展现1931年长江洪水史的多重视角

本文转自：中华读书报

《龙王之怒：1931年长江水灾》，[英]陈学仁著，耿金译，光启书局2023年4月，98.00元

1931年夏，少年汪曾祺目睹了一生无法磨灭的惨景，农历七月中旬，高邮里下河决堤，洪水猛然扑向堤东，顷刻之间，高邮顿成一片泽国，浊流滚滚，水中翻滚着大箱小柜，死猪死牛……实际上，这次洪水并不仅限于高邮，而是整个长江淮河流域的一次巨灾。

2023年4月，英国杜伦大学历史系副教授陈学仁（原名克里斯·考特尼）的新书《龙王之怒：1931年长江水灾》中译本由光启书局出版，它是关于1931年长江水灾方面的专业书，粗粗翻阅一过，发现作者视野广阔，引用中西文资料无算，又兼图片宏富，总的来说是一本难得的好书。尤其在书的第70页注释中见到了燕安黛（Andrea Janku）的名字，记得十多年前还在海德堡大学读博士的她来过上图，曾留给我一张名片，至今还放在名片夹中。因此本书读来更多了一份亲切感，遂将我的一些零碎的想法写在下面。

本书以地处灾害中心，有着“九省通衢”美誉的近代武汉为出发点，考察1931年长江洪水史，从灾害史角度，对洪水的成因、灾害的演变等为中国读者拓展了崭新的视界。书分六章，相当于六个维度，第一章描述湖北古往今来的洪水环境史。第二章述及洪水中各种复杂的影响因素。第三章聚焦武汉民间对于洪水的宗教和历史解释，探讨龙王报复人类的谣言等。第四章深入水灾现场，记录亲历者的记述和书写。第五章讲述国民政府应对洪水的历程。第六章讨论普通民众如何应对灾害。

挑几处令我眼前一亮的段落：第一章末一节，作者以全球视野令人信服地指出，气象学家发现1928年至1933年间，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的交错并至。1930年寒冬，导致长江上游地区积雪严重，这是受到了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下一年，拉尼娜现象导致暴雨频作，使得1931年长江流域的水量达到自19世纪中叶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湖北的河道难以排出如此巨量的水，而已显病态的防洪系统无法承受极端的水压而发生了决堤。第三章围绕龙王而写，一而再，再而三地罗列中国以及西方观察者的一二手材料，凸显民间信仰在大灾当前的无能为力，读来颇似侦探小说里的伪解答，本书中文书名亦由此而来。

总之，作者认为，1931年长江水灾兼具普遍性与独特性，前者在于灾害的起因与危害、人类的治理与其他灾害有近似之处；独特性在于这场洪水发生在中国近代城市化发展到一定程度，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没几年，而面临内忧外患的特殊时段。

书中引文之多，充分体现了作者研究视野的深度与广度。不仅如此，还十分注重图像资料，如大量应用《汉口水灾摄影》，以及国外博物馆、图书馆的相关图片，加上个人收藏，为本书增色不少。但似乎有些地方中文材料运用略显不足，爰举一例，如书中第222至223页提及一位捐出所有世俗财产（计20万银元，非书中提及的20万美元）的年长佛教徒，即为毁家纾难的林隐居士，文后注释称除新加坡报纸（《海峡时报》）外，没有人提到这次鼓舞人心的捐赠，似与事实相悖。拙文《林隐居士与1931年高邮特大水灾》已指出，此佛教徒或即新加坡商人胡文虎的化名，其捐款囊括了当时的多次募资，因蒋介石即将下野，为避免捐款被人挪用，遂将款项以林隐居士的名义由华洋义赈会捐给了江苏省政府。当然了，考虑到本书是全景式的鸿篇巨制，虽有此小疵，亦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