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快递小哥爱数学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工作中的孙金元。阿里巴巴达摩院供图

■本报记者 赵广立

白天送快递，晚上钻研数学，两件完全不搭的事，汇集在一位天津“95后”快递小哥身上。他叫孙金元，是2023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参赛选手之一。

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是一项不设报名门槛的在线数学竞赛，自2018年以来，5届赛事共吸引了超过25万人参加，参赛者身份为刑警、编剧、律师、焊工、快递员等。对他们来说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数学带来的快乐。

凭着兴趣，孙金元去年花两周时间证明了关于欧拉常数的13个公式。这虽不是公认的数学难题，但他的证明让许多科班出身的数学系高才生都连声称赞。

面对记者采访，他说出了心中的数学理想：尝试去证明黎曼猜想。这是一个困扰数学界100多年的难题。有人觉得他不自量力，他不置可否，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别人本来就有权质疑”。

热爱数学，有个浪漫的开始

孙金元2018年毕业于天津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应用电子技术专业，是一名专科生。

这个专业，微积分是必修课。课上，他发现自己做题比别人快，特别是求解微积分的题目，优势更加明显。他告诉《中国科学报》：“那时候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孙金元的数学之路，始于一个小小的浪漫故事。

当时，学校“贴吧”里会聚了不少“英雄好汉”，他们互相出数学题打擂。孙金元为了讨心仪女孩的欢心，一口气把所有数学题答案全写上了。

虽然校园恋情没有维持很久，但对数学的热爱却被孙金元完好地保留下来。一有时间，他就去“高等数学吧”跟人讨论数学。

2018年毕业后，孙金元从大学生变成“快递小哥”，渐渐没时间关注数学了。但后来遇到疫情又让他与数学再续前缘。“疫情期间快递很少，我在家里憋得实在无聊，干什么呢？做数学题！”

后来，他讨论数学话题的阵地从“贴吧”转战到问答平台“知乎”，一有空他就去回答网友发出来的数学题。去年3月的某天，知乎小助手提醒他有一个新提问：“下面关于欧拉常数的13个公式怎么证明？”看到当时关注人数不少，孙金元也来了兴致。

他查资料、翻教参，用了两周休息的时间，借助刚刚掌握的LaTeX排版工具，工工整整地在这个问题下写出了证明过程。为了回答得更清楚，他还写了“前言”“问题起源”“后记与鸣谢”“参考文献”等。

南京大学数学系一位在读硕士生看到孙金元的回答后评价说：“这是一篇从头到尾排版精美、表述严谨、行文规范的解答。从前言到参考文献，每个字都体现了孙同学的用心。”

孤独：勇往直前的快乐

孙金元是不太善于交际的人。

在网上，孙金元有8000多名“粉丝”。他在网络上解题、答题，但很少主动与人交流。

同事、领导都知道孙金元有点数学天赋，“但他们看不懂我每天写的是什么。”孙金元说，看到那些字符，他们还以为他在学英语。

家人知道他对数学非常感兴趣，但也仅限于知道。

孙金元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慢，看书、学习都得一点点啃，学数学的过程也是如此。“我比较佛系，只是把学数学当成兴趣爱好，没有特别拼。”他说，“是一种自我满足，没必要跟别人比。”

“数学的确使人孤独，别人看不懂、帮不上你，但这种孤独感却使我感到勇往直前的快乐。”孙金元觉得，做数学题、研究数学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欲望”，因为在做数学题时，“能做出来就高兴，做不出来就止不住地闷头去想”。

数学之美于他而言，感受是真切的：那些漂亮、简洁的公式和结论，严丝合缝的推理过程，都特别美妙。那些符号和数字组合在一起，在某个瞬间，会让他心头一颤。

“这世上可能所有人都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因为数学是确定的、真诚的，你没做出来就是没做出来。”他说。

做数学跟吃饭一样，喜欢细嚼慢咽

至今，孙金元已毕业5年，送快递也已5年。

送快递是枯燥的：每天早晨7点卸车，卸完车后再骑车去负责片区送货，每天4趟，每周6天，忙时一周无休。每天干完这些，差不多就到晚上七八点钟了。

孙金元说，干这么久快递，是因为没找到好的出路。他也考虑从事一些与数学有关的职业。在学校时，他曾有两年教计算机专业专升本学生高等数学的代课经历。后来，他又去培训机构面试，应聘专升本高等数学老师。但培训机构没法收他，“门槛就是本科”。

其实他曾认真想过自己专升本或直接考研，还尝试着当一名数学老师，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的履历没什么闪光点。”孙金元说。

每到这时，他就想起数学：虽然自己解高等数学题还不错，但对平面几何、数论等了解不多。毕竟不是数学专业出身，他想多多学习，“可能会对未来解题提供一些帮助”。

用他的话说，做数学如同吃饭，喜欢细嚼慢咽。遇到新的知识和难题，他不指望“一口吃个胖子”，有生之年慢慢来。他甚至想用这种细嚼慢咽的方法，尝试去研究黎曼猜想。

这是一道100多年来无人能破解的数学难题。有人质疑他：爱好数学非常好，但黎曼猜想不是谁都能解决的。

他不置可否。他知道这是个世纪难题，也正因如此，才吸引他想要对其“死磕”。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数学博士、西交利物浦大学数学系助理教授刘宇航关注到了孙金元的故事：“这位快递小哥探索数学的热情，让我很感动。”他一直认为，数学是圈内人自娱自乐的活动，非专业人士很难对其产生兴趣。“不过，如果真能在数学圈外发现爱好数学学科的公众，对于这个学科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刘宇航说：“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了解数学、学习数学。”正如中国数学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院士田刚在评价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时说：“数学里藏着宇宙的秘密，我们一直想找到更多同行的探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