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唯手熟耳

本文转自：北京青年报

◎明前茶

一年前，刚搬到这所著名的重点高中门口，准备陪读的妈妈们发现，这附近有个菜市场，还有卖烧鸡的、卖烤鸭的、卖熏鱼的，生活很方便。令她们略感诧异的是，卖熏鱼的老板娘一看就业务不熟练：硕大的、亮闪闪的鱼头之下留了一大截鱼肉，鱼中段与鱼靠近尾巴处的鱼肉，斩成厚片后，竟然不按部位来计价……不过，有一说一，尝过老板娘的熏鱼，人人觉得好。

买熏鱼的陪读妈妈就搭讪了一下老板娘，这一搭讪不得了，有了惊人的发现：这老板娘的儿子也在高三，每学期的考试成绩波动很小，基本上保持在全年级的第6名到第15名之间，也算令人眼馋的 “别人家的孩子”。儿子升入高三，老板娘不放心，硬要来陪读，儿子就提了一个小要求：“妈，我回出租屋温习功课也行，不过，你就在附近盘个小店面做熏鱼吧。你上次在家做的熏鱼，带到班上瞬间被抢光，搞得午饭我只吃到火腿肠泡面。”

当妈妈的很惊讶：做生意，就没多少精力照顾你，这一年相当关键，你可晓得？

儿子就说了几句很玄妙的话：老妈，你有事做，没空天天监督我、管束我，这一年，咱们母子才会相安无事。你天天没事干，盯着我，我会脊背发毛的，心态不稳，考试成绩就不稳，陪读反而会坏事。

当妈的就租了一个只有6平方米的店面，搞了两只巨大的养鱼澡盆，一副案板，一套锅灶，卖起了熏鱼。鱼头和鱼尾另卖，卖不掉也不要紧，自家儿子特别喜欢吃鱼头豆腐汤，去隔壁豆腐店里切一大块老豆腐，把鱼头收拾干净下锅，两面煎黄、煎出香味，在砂锅里放入豆腐、葱结与姜片，舀入鱼头，加水炖汤，儿子就能吃一天。

自从熏鱼铺子开张，老板娘忙坏了，一大清早5点前就要去批发市场进大鱼，经常忙到忘了买菜做饭。这不，天气炎热，已经临近高考了，老师讲评完最后一次模拟的试卷，儿子回来，自家纱橱里最后两盒熏鱼刚被人订走，自家老妈靠在小竹椅上，正在打盹。儿子也不出声，立刻打开砂锅，哦，好在鱼头汤还剩半锅。他立刻开火，汤沸后，直接在鱼头汤里丢入两大团荞麦面。等待面熟时，小伙子也没闲着，他站在灶台前，举起手机，争分夺秒地打了一局游戏。游戏打完，瞧着鱼汤滚沸，他又往砂锅里丢入一小把香菜。

隔了一会儿，打盹的老板娘猛然惊醒，儿子风卷残云般正吃面条，跟她说：“你的面我也下了，你快去盛，省得面条坨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母子都感知到那种珍贵的、鲜有的松弛状态，那种家人间顺手的关怀，还有无需客套的生活烟火气，它们，传递了重要信息——儿子在心态上已为高考准备了冲刺的潜力，他的气定神闲，就像当妈的终于把一条大鱼的鱼肉劈匀了一样，无他，唯手熟耳。

高考前一天，老板娘的熏鱼铺子也没有关门，这让陪读妈妈们暗暗欣喜，她们调侃：“光想着挣钱，也不为儿子专门服务几天……”

老板娘笑着回怼：“难道以我的文化水平，这会儿还能给儿子辅导数学不成？我家儿子早就跟我有约定，高考不送考，平常怎么过日子，我们还怎么过日子。”

没错，最终所有的人都会发现，这光影灿烂的初夏，高考的三天会像鲶鱼一样快速轻盈地溜走，不管是孩子还是家长，你准备得那么久，曾经把这三天在心上放了那么重的分量，最终，还会发现，它不过是无数个夏天中的小小一环。母子有心念相牵，若妈妈相信儿子，远远目送他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不流露紧张，仅平常度日，例如做着熏鱼、熬着鱼头汤，相信孩子高考也会轻松上阵，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