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谈起安迪·沃霍尔，看城市向上生长

文|胡婷

生机茂郁的夏天，他们围坐，谈起安迪·沃霍尔、波普艺术、城市生长轨迹；仿佛将时代的折痕一点点铺开，展平成天马行空、异彩纷呈的本来样子。当灵魂深处的创造力渐渐激发，朔风洪流一般鼓荡奔走，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拒绝进化的可能。

这是“多面碰撞——每个人都能成为波普艺术大师”对话带来的启示。6月28日，在济南“579百工集”的阿波罗美术馆，来自国内人文艺术领域的学者们，为听众刮起了一场思维风暴。

安迪·沃霍尔诠释“大众之美”

这场被称为“非正式会谈”的对话，是阿波罗美术馆“安迪·沃霍尔后工业时代波普艺术展”的一场主题活动。在安迪·沃霍尔高大的花束作品映衬之下，六位来自京沪鲁三地的文化艺术领域资深专家，娓娓而谈。

著名策展人、评论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副馆长王春辰，开宗明义地指出安迪·沃霍尔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艺术”的定义。“安迪·沃霍尔等波普艺术家们一个杰出的贡献，在于强调艺术和生活不可分离，艺术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就是生活本身。”

王春辰认为，安迪·沃霍尔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可贵的启示，那就是说你尽可以把生活看成是艺术，也可以把生活转化为艺术。如果你能以艺术的方式去对待一切，你能做到这样一个思考，那你就真的是艺术家。

“日常为什么转化成艺术呢？是因为我们的态度改变，是因为我们的认识艺术的方式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改变。物不变，是我们的认识、态度改变，它就成为艺术。”这种极具先锋色彩的认知方式，让安迪·沃霍尔被理论界誉为20世纪具有标志性、具有历史意义，同时也具有学术意义的代表性画家之一。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蓝凡，则重点强调了安迪·沃霍尔及波普艺术的大众色彩。“波普艺术不是安迪开创的。但他是波普艺术的灵魂人物。另外，他也可以被视作后现代主义的引领者和开启者。”

蓝凡认为，从学术特色上分析，波普艺术从现实生活的需求出发，崇尚大众、流行、通俗的特点，与西方现代艺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西方现代艺术所强调的精英、少数、高雅，在波普艺术的对照之下，呈现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发展方向。而经历了这种对立、探索与解构的过程，最终促进了“后现代主义”的萌生。

蓝凡教授又从文明演进历程的角度，重新审视了波普艺术的历史坐标。在他看来，艺术有三种形态：实用与非实用的，具象与抽象的，物质与非物质的。人类早期的艺术都是实用艺术，如同亚里士多德所言，艺术就是模仿。之后随着文明的成熟演进，非实用、抽象的以及非物质的艺术渐渐出现，并以一种“主流”的面目出现，实用艺术反而退出了历史视野。直到二战后，西方艺术中心从欧洲转到美国，像安迪·沃霍尔这类艺术家，从创作方式、艺术载体等方向进行了开创性的变革，也找回了实用艺术的发展路径。除了绘画，他还有电影等作品，是顺应着大众媒介发展，基于大众审美意趣上，形成了独到的风格。

“人们往往将沃霍尔和杜尚相提并论，其实他两个有着根本行不同。杜尚是力求脱离精英，但最终又回归到了小众的路径上。而沃霍尔，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实用的、大众的。这也可以视作一种本色。”

景观社会中“在场”的价值

伴随着专家们深入浅出地分析，属于安迪·沃霍尔的苦心或者灵感，正在翻越时空之障，变得逐步清晰起来。经典的玛丽莲·梦露波普画像，仿佛随处可见的美式罐头商标，以及各种作品中反常的撞色，让阿波罗美术馆充溢着另样的活力。

王春辰教授直言，进入这个展览，体会便不一样，等于重新复活一个安迪·沃霍尔，让他的气质精神、那种艺术的特质散发在这个空间。无论是版画作品还是影像作品，都能感受到他就活生生地在这个空间里。“每一次的展示，每一次的讨论，都让他又活了一次。他的存在不在于生命究竟有多少，在于我们不断探讨他，不断地讨论他，同时他也给你带来一种新的感受。那么他就依然活着。”

与王春辰这种充满浪漫气质的视角不同，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济大学艺术史与艺术哲学研究所所长，艺术与文化产业系主任王菡薇将视角投向了观展者。她认为，美术馆也可以看做一个独特的社交场域，有助于一种营造一种更加回归真实的，“看展式社交”场景。

“英国学者柯律格的作品《中国画和他的观众》，引发了我很多思考，其实艺术欣赏也是一种情感的交融。法国学者德波曾提出了景观社会的概念，他认为如今的这个社会的本真其实是已经被各种景观遮盖住了。生活成为各种景观的积累，比如电视、手机、网络……这种屏幕呈现出来的世界代替了世界的这种原本的状态、整体的状态。”

如何摆脱这些“景观”带来的“幻觉”？王菡薇认为一方面要步入美术馆、博物馆的现场，另一方面以艺术作品为路径，让自己进入世界的“本体”领域，享受愉悦之感。简言之，努力“在场”，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探索世界本真本源的一种尝试。

“在非常好的艺术家的作品前面。不管你是否了解这些作品，总会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让你不由自主地去沉思。也许，这是各种要素交汇形成的感觉，抑或是推动你行为的一种直觉。”王菡薇期待，更多年轻人暂时离开网络的羁绊，于“在场”的状态中，找到本来的世界，和原来的自己。

山东艺术学院设计学院院长、教授，景德镇陶瓷大学博士生导师，韩国檀国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陶瓷艺术委员会秘书长远宏表示，安迪·沃霍尔这种创新，是建立在当时美国商品经济高度发展，媒介形态不断更迭的社会现实之上的。无论是造型还是色彩，都跟其他的绘画流派完全不同。而这，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价值的存在。“他做出了什么？这变化。这种艺术上的突破，看似是无迹可寻，但又不是偶然的，是综合的。”

远宏认为，“特色”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品质。做出自己的特色，争做“第一”，可能比所谓的人云亦云的“高级”更重要。 而这，也是安迪·沃霍尔能够超越时代，赢得无数拥趸的一大原因。

城市需要“真正的”美术馆

从去年的凯斯·哈林，到今天的安迪·沃霍尔，阿波罗美术馆游弋于经典和先锋的边界，给略显传统持重的济南艺术圈，带来了一抹绚烂、激扬的颜色。馆长赵曼如的愿景，是将阿波罗美术馆打造成一个能够举办国际一流展览的商业美术馆。把美术馆做好，也是对济南这座城市的一种奉献。

山东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书画艺术协会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大学美育教育委员会秘书长、教授、硕士生导师李平直言，美术馆与自己的工作室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在接到邀请后，于闲庭信步之间，便“不知转入此中来”，也算弥补了一点遗憾。

以传统技法见长的李平，直言自己对于波普艺术并不算精通。甚至，在跟学生讲到类似知识的时候，都会抱着学习研究的心态进行探讨。但他也关切到了安迪·沃霍尔对于现代艺术不可或缺的推动作用。他认为，波普艺术家们的不拘一格的探索、不落窠臼的实验，对于当代装置艺术、材料艺术的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当今很多青年艺术家的创作和展览中，都能看到波普艺术的影子。同时，他认为阿波罗美术馆的两次展览，让大众的艺术走到了大众中间，为济南的商业艺术展览做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而且，阿波罗艺术馆热心公益，给了很多院校的美术本科生、研究生提供了门票，相信学生们会通过观展得到真正的启发。

原山东艺术学院文化学院院长，现“艺术史论与管理研究中心”主任，南京艺术学院、哈尔滨音乐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田川流，从城市发展需求上肯定了阿波罗美术馆的价值。田川流认为，安迪·沃霍尔艺术大展在济南举办，将对济南文化艺术和创意产业的发展起到重要的推进作用。同时，由阿波罗美术馆具体操办，就更具有特殊的意义。

“在济南这样一座具有重要文化积淀和悠久文化传承历史的城市，举办这样一个现代性的艺术大展。让我们意识到很多，比如在齐鲁文化的传承以及发展方面，当代的艺术界承担着重要的使命。而传承发展，必然要与世界文化结合。而针对国际现代艺术的交汇传播，过去做的比较少，今天阿波罗美术馆这类民营商业艺术机构主动承担这样一个重要的工作，也开创了一个新的篇章。”

田川流表示，希望阿波罗艺术馆坚持自己的定位，以独特的文化和艺术内涵，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新路来。尽量少受某些方面的制约和限制，以宽广的心态寻找宽阔的道路。同时，加强学术和理论方面的探索，比如可以采取产学结合的方式，对每一次的展出进行跟踪性的研究和观察。另外，期待阿波罗美术馆在艺术交流与传播方面显现出一些新的特色。让受众体会到一种综合、多元的文化和审美的现场。

“这个美术馆以及这次展览，意味着济南这样一个千万人居住的中等城市，它在向上生长。让我惊艳。”蓝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