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探针：残障人士就业痛点在哪儿？

见习记者 胡玲玲 郭辰昊

据统计，我国有 8500多万名残障人士，约占人口总数的6%。《中国残疾人事业研究报告（2023）》显示，目前仍有1000多万名就业年龄段的持证残障人士尚未实现就业。即便是已经列入就业范围的，也有相当一部分残障人士面临收入较低和岗位不稳定等问题。

在探索残障人士就业路径的过程中，有两个案例挺吸引人：长沙职业技术学院的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听障）专业连续多年就业率达到100%；谢绝收小费的“喜憨儿洗车中心”已有37家复制店成功运营。

但在专家看来，这部分成功案例并未成为残障人士主要的就业方式。实际上，残障人士按比例就业、集中就业所占的比重较大，而这部分企业在招聘残障人士时仍存不少顾虑。专家表示，应当引进更多社会力量介入残障人士就业，整合现有的信息资源，打破部门之间的隔阂，让残障人士的就业培训更具针对性和专业性。

听障学生的“贴膜”专业课

针对残障人士就业问题，记者日前来到长沙职业技术学院特殊教育学院采访。从2018年起，该校的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听障）专业就业率均达到100%，实现了“专业对口”，且毕业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现在讲起来是故事，当时看上去都是事故。”实际上，第一届学生的就业情况让专业负责人严爱芳焦头烂额。汽车的维修和发动机声音关系密切，也需要与人交流，因此听障学生开展维修工作的难度较大，就业形势严峻。

2018年，严爱芳调研数百家企业后，确定了一个能够发挥听障学生优势的专业方向——汽车贴膜，培养出中国首批聋人贴膜技师。教室就是工作间，操作要领编成口诀印在卡片上，贴在显著位置。课堂上，学生们像是在车行工作一样，以小组形式用烤枪对膜面定型、用清水和刮板清洁膜面……

长沙职业技术学院特殊教育学院辅导员张晶告诉记者，听障学生们都很直率、纯粹、热情，他们渴望和周围的人做朋友，也会顾虑如何与对方沟通的问题，但其实无需任何同情或是怜悯的情绪，只要尊重、信任彼此，就能通过简单的手语或是文字、肢体语言等形式沟通。

恰恰相反的是，在残障人士就业上，社会企业惯用“问题视角”来看待这个群体，过分强调了他们的特殊性。严爱芳表示，对于残障学生来说，将来他们需要面对客户和企业的高标准、严要求，所以在教学时应该比普通高校更为严格，让学生做到“极致”，才有利于残障学生适应将来的社会生活。

在社会层面探索残障人士就业路径的过程中，涌现出了不少发展为“可复制”模式的案例。这些就业模式从“优势视角”出发，认为残障人士能够依靠自身的优势来发挥潜能和应对挑战。

严爱芳正在授课

不卖惨，用劳动获得尊严

“喜憨儿洗车”项目创办者曹军的儿子，就是一名喜憨儿。

喜憨儿是指患有脑瘫、自闭症、唐氏综合征等疾病的特殊人群。在我国，1200万心智障碍者的就业率不足5%，远低于其他残障类别群体的就业率。《成年心智障碍人士就业状况和需求调研报告》显示，无论是监护人还是心智障碍者，他们对就业的需求都很强烈。

曹军也曾幻想过，经过专业的康复治疗后，儿子能够恢复到和普通人一样的程度，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曹军开始顾虑自己和妻子离开人世后，儿子该由谁来照顾？2015年，曹军联合其余9位喜憨儿家长一起，众筹成立了国内第一家“喜憨儿洗车中心”。开业至今，全国通过“深圳喜憨儿洗车中心”的无偿帮助和支持，已有37家复制店成功运营，为400多位喜憨儿提供了就业岗位。

一直以来，“正常收费，谢绝小费”被张贴在“喜憨儿洗车中心”的门上。曹军给喜憨儿们传达的理念是，想要获得别人尊重，不是靠卖惨，而是要靠劳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其他洗车行洗一台车通常会用两名员工，而喜憨儿洗一台车却需要五六个人一起操作，但这样就能保证和同行相比，效率是相同的，收费标准也一样，能够有底气去和同行业竞争，而不是靠获取别人的理解和同情来维持生意。

曹军希望有一天，能够建立起一家专门为喜憨儿们提供托养服务的中心。这样，当喜憨儿有能力参与到洗车这类工作时，能够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在他们年老丧失劳动能力时，也不会流离失所，无依无靠。

“喜憨儿洗车中心” 内，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提示

仍待解决的残障人士就业难题

实际上，残障人士就业“招工难”与“就业难”共存并不新鲜。一方面，随着残障人士就业政策的出台与推行，企业招收残障人士的意愿增强，但部分残障人士不符合招工条件。另一方面，从目前残障人士就业岗位的建设情况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满足残障人士群体的需求。

李萌的亲戚李楠（均为化名）是一位听障人士，为了帮李楠找到工作，半年来李萌的鞋磨破了几双，车胎也报废了两个，结果大部分工厂都明确表示不接受，有些工厂愿意提供试工机会，但这样的岗位又缺乏稳定性。李楠在一家工厂试工十几天后，对方以招聘到了“更适合的人”为由辞退了她。

一位残障大学生告诉记者，在读书期间，为了增强自身的竞争力，她专门考取了很多资格证书来提升自己。但在找工作时，她所能选择的就业范围非常有限，“在学校学习了那么多课程，到头来却只能困在工厂里。”

2022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颁布了《促进残疾人就业三年行动方案（2022-2024）》，将残疾人就业提升到更加重要的地位，并提出一系列推动企业落实按比例安置残疾人就业的措施，对企业共同分担促进残障群体平等就业的社会责任提出更加明确的要求。

南京理工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南京大学残疾人事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曲绍旭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残障人士就业方面，出现了一批可以复制的成功案例，但这些案例还并未成为主要的就业方式。目前残障人士按比例就业、集中就业的数量较多，受企业的现实情况影响，此类就业方式的质量并不理想。

曲绍旭表示，大多数企业配套的无障碍设施有待完善，且长期以来不少企业总认为给残障人士提供工作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无法提升残障人士的积极性，也不利于残障人士长期的职业规划。曲绍旭认为，应当引进更多社会力量介入残障人士就业，整合现有的信息资源，打破部门之间的隔阂，让残障人士的就业培训更具针对性和专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