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品诗话郭泰

“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有一首诗《咏郭有道》：

大汉昔云季，小人道遂振。

玉帛委阍尹，斧锧婴缙绅。

邈哉郭先生，卷舒得其直。

雍容谢朝廷，谈笑奖人伦。

在晦不绝俗，处乱不违亲。

诸侯不得友，天子不得臣。

冲情甄负甑，重价折角巾。

悠悠天下士，相送洛桥津。

谁知仙舟上，寂寂无四邻。

短短一诗，高度评价了东汉名士郭泰的人生。

郭泰(128-169)，字林宗，太原郡介休县(今介休市)人。《汉书·郭林宗传》说其身长八尺，以美男著称。但郭泰之成名，更在于其超群的人品与学术。郭泰家境贫寒，少年丧父，唯一幸运的是有一位深明大义、坚强不屈的母亲，使其在少年时能靠自学而饱读诗书。19岁时，郭泰投奔于东汉大儒屈伯彦门下去深研学问。三年后，郭泰名重洛阳，成为太学三万学生之翘楚。郭泰的才学很快引起朝廷许多官员的重视，并被太常赵典举为“有道”，从此便有了“郭有道”的代称。

当时，不少高官想把郭泰纳入自己门下，都被拒绝。当时的名士范滂这样评价：“郭泰这个人啊，隐居就像介子推一样不违反母亲的旨意，出仕则像柳下惠一样忠贞而不矫情绝俗。天子不得以他为臣，诸侯不得以他为友。”

郭泰为何对于官场采取这样的态度？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郭泰所处的时代。

东汉晚期，党锢为祸，外戚横行，宦官专政，朝廷统治风雨飘摇。尽管以郭泰为首的太学上下和李膺、陈蕃等名士多次抨击宦官与外戚，力图挽回整个东汉既倒之狂澜，但是，这一切的努力都只能是隔靴搔痒。这种情况下，一身正气的郭泰怎么可能同流合污混迹于官场？不愿明珠暗投的郭泰只能返回家乡，将微弱的薪火传承下去。

汉桓帝永兴元年(153)冬，在众好友的一片不舍之情中，郭泰离开洛阳，经太原返回家乡介休。这一天，天空中飘洒着沙沙作响的冻雨与雪花，洛阳城里一派萧瑟，而在洛阳通往太原的那条路上，为郭泰送行的车辆数以千计，惋惜、哀怨之声不绝于耳。

郭泰回归家乡后，将毕生的精力用于教育后人。他在介休县城开设书院，起名曰林宗书院。据史料记载，当郭泰在此教学时，介休城中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文人络绎不绝，林宗书院门前车水马龙。但郭泰保持了一个教师必有的风范，只要执教于堂前，则任何人不得喧闹于内外。哪怕你是再大的官员，也得等下课之后再行拜见。

郭泰秉承了孔夫子有教无类的原则，无论官宦子弟，还是贩夫走卒，只要愿意求学，尽可走进学堂。郭泰的学生多达上千，生源几乎涵盖全国各地，附近汾阳、沁源两县便都有其曾经收徒教学的遗迹。

“湟湟然有孔子之风也。”这是时人对郭泰办学的评价。《龙文鞭影》和《幼学故事琼林》都记载了郭泰办学的故事，由此可见其对当时社会和后世的影响。

遗憾的是，就在郭泰办学渐近高潮之时，他的母亲去世了，郭泰极为悲伤，而就在这前后，京城里传来了郭泰好友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和许多太学生殒命的噩耗。郭泰哀叹：“人死了，国家也危险了。”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169)，仅仅42岁的一代名儒郭泰不幸逝世。郭泰的死惊动了整个国家。《汉书》记载，当时从弘农郡函谷关以西，河内郡汤阴以北的二千里内，有近万人前来为郭泰送葬，“负笈荷担弥路，柴车苇装塞途”。众人一同为郭泰竖碑，并由名士蔡邕撰写碑文。

再后来，不仅是卢照邻，更有大唐诗人李太白、李商隐，宋代诗人黄庭坚、陆游纷纷为郭泰感慨题诗，对这位东汉末期最为杰出的学者大儒、学界清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