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集成创新保障金融高质量发展

本文转自：新华日报

帅英

当下，网络经济的快速发展，使互联网金融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但互联网金融案件也时有发生且越发复杂。在法律层面，不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不叫权利，如果金融债权无法通过司法途径得到保护，神圣的合同将沦为一纸空文。在社会稳定层面，金融纠纷缺少合法处理途径，可能导致通过各种非法手段解决，会给社会稳定和谐带来隐患。在国家经济建设层面，金融债权得不到法律保障，金融安全稳定、高质量发展、金融强国建设都会受到影响，更会令金融机构因害怕风险惜贷惧贷，导致信贷规模下降，影响国家扩信贷促消费政策的落实。这类案件被告中牵涉大量中低收入群体。

2021年海南省委、五指山市委重点推动贷后服务产业项目，五指山法院受理了大量互联网金融案件，案件的原告方均是国内知名持牌金融机构，如招联消费金融、中邮消费金融、互联网银行龙头微众银行。面对标的平均一万左右、数量较多的金融案件，五指山法院在海南省高院的指导和大力支持下，从“传统立审执模式无法适应数字时代案件智能化发生模式”这一根本矛盾出发，以最高院关于电子送达、要素式审理、线上开庭等相关规定为基础，通过案件标准化、会计师辅助审核、有限执行等制度集成创新，推出了“无纸化、线上化、智能化”立审执新模式，迅速解决了案件的批量处理问题。五指山法院推出的立审执新模式，吸引了国内数十家基层、中级、高级人民法院来院学习，最高院更是先后两次现场调研并指导工作。

批量处理问题解决之后，案件的大规模审理引来一定的争议。争议焦点不在于对“老赖”失信行为的处置，主要在于：对部分经济困难、确实无力还款的债务人采取与“老赖”同一裁判标准，这一做法虽合法合规，但在道德层面是否合情合理？

目前的信用借款利率（包括信用卡），普遍在年化15%—24%，部分高达36%，加上逾期罚息，逾期利率普遍在24%—36%，虽然大部分法院会依法将逾期利率调整为24%，但还是很高。逾期利率具有惩罚性，适用于恶意欠款的“老赖”，但是对于部分经济困难的债务人来说，存在争议：原利率都没有能力偿还，再加上罚息，4年左右翻一番，无疑会让困难债务人雪上加霜。

从金融机构角度看，惩罚性的逾期利率用于困难借款人容易催生大量“躺平式老赖”，不利于后期主动还款，但对于如何主动减免、以何标准减免，找不到法律或政策依据。从法官角度看，逾期利率用于困难债务人不利于矛盾化解、不利于息争止讼，但诉讼请求合法合规，不支持或部分支持都需要合法依据。这个两难问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个别法院根据原告诉求支持36%，引来质疑；也有法院支持4倍LPR（大约15.6%），又被批评“缺少法律依据”；五指山法院最终选择了大部分法院的做法：根据法律规定支持最高年化24%。

经过和金融机构耐心说服解释、报请五指山市委成立“特殊群体救助中心”，五指山法院最终以“类调解”“降落伞利率”“特殊救助”三个创新性的举措，解决了困扰金融司法界多年的两难问题。具体做法是，先说服金融机构同意减免，但减免的具体标准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以自由裁量权决定：对确有困难的负债人，统一适用年化10%、8%、5%三档“降落伞利率”；对有重病、残疾、见义勇为等情形导致家庭特别困难的，交由“荷叶贷后特殊群体救助中心”救助，根据困难程度代替债务人部分、全部偿还债务，甚至在代偿之外给予一笔额外的资金助其渡过生活难关。

在“类调解”判决中，原告方金融机构的“同意”解决了法院的法律依据问题，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解决了金融机构的政策突破问题。这样的创新性判决，既区别于传统意义上严格的判决，也与原、被告双方完全确认的调解不同。“特殊救助”直接以现金形式帮助困难被告偿还欠款或者解决生活难题，区别于中国现行司法救助制度程序性的“法律援助”，弥补了现行司法救助制度只有程序救助没有实体救助的空白。

“降落伞利率”和“特殊救助”推出之前，大部分债务人在庭审时都存在一定的抵触情绪；推出之后，参与庭审的债务人90%以上都对法院表示支持和感谢，得到特殊救助的重病债务人更是对法院、对政府充满了感激。社会评价：“降落伞利率”解除了大家的后顾之忧，真正捋顺了矛盾，如果能全国推行，会让更多的人敢于融资创业或融资消费，这是一个大好事。债权得到司法保障之后，相关金融机构不良资产回收率大幅提高了3—5倍，而经常被投诉的电话催收也逐渐向温柔的电话客服转变、满意度大幅提升，个别入驻五指山贷后产业的金融机构电话催收投诉量下降了80%以上。

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金融市场由“门店金融”向“互联网金融”全面转化已经是大势所趋。如何探索出一套与互联网金融时代相适应的立审执新模式，智能化快速处理互联网金融纠纷，为维护金融市场规则、金融高质量发展提供强有力的司法保障；同时建立与新模式相配套的困难负债人保护制度、救助制度，从根源上以司法手段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充分体现司法的温度和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将是现阶段及未来中国司法界的发展路径之一。五指山法院的探索经验，给其他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提供有益的借鉴，同时为国家建立互联网金融法律治理体系、保障金融高质量发展提供有益的参考。

（作者单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