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复活记

本文转自：黔西南日报

“活了，它活了！”桔子指着水沟里的小青蛙，一道光芒闪过她清澈的眼眸。仿佛清晨的日出挣脱沉甸甸的束缚终于蹦出云层，一刹那发出了耀眼光芒。因为激动而绯红的脸，脸上惊异的笑，融化了小树林里的沉郁，和天边的乌云。

小青蛙居然活了？居然活了！

就在桔子小心翼翼地把花瓶里的水连同几只蝌蚪和一只四仰八叉翻着白肚的小青蛙倒进水沟里的时候，它居然翻了身，脚划动了几下，像活动筋骨，然后朝我们一家展示它最为骄傲的蛙泳，游到一堆水草下去了。或许是大自然的珍爱，出乎意料的仁心和怜悯，小青蛙活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踏实而安宁起来。

桔子还在草丛里寻找小青蛙和蝌蚪们的踪迹。

桔子爸爸不忘借此机会科普：“小青蛙是两栖动物，要不了多久就要跳到陆地上捉害虫。其它蝌蚪也会变成小青蛙。”

“小蝌蚪不会忘记我吧？”桔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也不知道桔子爸的科普知识她听进去没有。我的大脑飞快转动，搜索一个相对人性的答案给她，毕竟面对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谁也不忍心抛出“小蝌蚪没有记忆”这样的答案。然而当我还处于思考状态的时候，桔子又惊喜地拍起手来，她指给我们看。

“我们家的蝌蚪！没有游走！”

我的思绪被她的惊喜感染。我问：“你怎么知道哪些蝌蚪是我们家的？”

“我家的蝌蚪是浅棕色的，这里的蝌蚪是黑色的。”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的，六七只浅棕色的小蝌蚪就在我们眼前的水域，时而贴着水沟里的泥土不停地抖着尾巴，激起一阵浑浊，时而游到水面，头对着头，仿佛在商议怎样和自己的小主人道别。桔子呆呆地看着它们，也在心里说着道别的话吧？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带着桔子到晴隆山散步，偶然走到这个小水沟边。水沟里好多蝌蚪，那时候它们还只有一半葵花籽那么大，抖着尾巴不停地游着。桔子一见它们到就欢喜得不得了，祈求我帮忙抓几只回去养。我不大愿意，一是怕麻烦，二是觉得蝌蚪不起眼，不像鱼，可供观赏。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装它们回去。”我找借口，也是事实。桔子拉着脸，仿佛就要放弃了。就在那一刻，她急忙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装着糖果的瓶子，像倒垃圾一样把她平时最爱吃的软糖毫不留情地倒进袋子里，好像举着世界冠军的奖杯一样，得意地对我说：“我有这个！”

把六七只蝌蚪带回家后，桔子就忙着为它们捯饬安身之所——把我闲置的水培花瓶拿出来，倒入清水，把小蝌蚪倒进花瓶里。

晚上，桔子爸爸回到家，告诉桔子，小蝌蚪吃青苔和泥巴。于是二人到楼顶的鱼池里捞出长了青苔的石头，还从花盆里刨了些泥放进花瓶里。小蝌蚪算是在我们家过上了贵族式的生活：桔子每天早上起来就去看蝌蚪，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也是去看蝌蚪，一蹲下去就看半天。三天换一次水从来不让人提醒。有时候我也和桔子一起看蝌蚪，蝌蚪贴着瓶壁的时候还很小，离开瓶壁时通过水和玻璃的凸透镜作用就变大了。

我问桔子：“我们家养着那么多好看的金鱼，你干嘛还养这些黑乎乎的蝌蚪呢？”桔子一本正经地告诉我，金鱼常年没有变化，蝌蚪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样子，让人期待。我盯着这个说话都还捎带结巴的小姑娘，陷入沉思：有人说十年如一日，这是不是可以说三千多个日子，天天如一日，过了十年就像只过了一天？于是我想，生活还是需要一点惊喜，一点仪式感，一点变化。把每一天都过成闪亮的日子，才不是浪费时间，才不白白来这世间走一朝。

关于蝌蚪的变化，在桔子一年级上册的语文书里有篇课文，叫《小蝌蚪找妈妈》，那时候老师是讲过小蝌蚪是如何变成小青蛙的，故事生动而富于童趣。

“蝌蚪长出后腿了！”

“蝌蚪长出前腿了！”

“蝌蚪的尾巴不见了！”

“蝌蚪变成小青蛙了！”

……

桔子总是这样把惊喜的发现传递给我，眼睛里散发着灿烂的光芒。她的惊喜感染着我，使得我也像孩子一样。

桔子发现一只蝌蚪完完全全变成了小青蛙的时候，高兴极了。我和桔子爸爸异口同声地告诉她，我们要把小青蛙送回水沟里去了。桔子不乐意。说服桔子的工作留给了她的爸爸，最后达成直到所有蝌蚪都变成青蛙再送回去的协议。

周六早上，客厅里传来桔子尖锐的哭声。我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只见桔子指着地板，声泪俱下。小青蛙从花瓶里跳了出来，摔在地板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桔子爸爸用筷子把小青蛙夹到花瓶里，可它仰面飘在水面上，完全失去了活力。我的心沉重起来，把桔子抱在怀里，听她诉说自己是怎样和小青蛙说话的，小青蛙是怎样跳出来摔坏的，哽咽得说不出话。我说，我们一起把剩下的蝌蚪都送回大自然去吧，它们长大了，该回去了。桔子点头。

车行驶在去往晴隆山顶的路上，两旁的树和房子都往后退去，山风从窗口挤进来，揪着我的头发划过我的脸。桔子不再大声哭泣，把花瓶抱在腿上，泪珠一串一串地落进花瓶里。桔子爸爸开着车，一句话不说。我觉得沉闷和压抑。让这么小的孩子看到死亡，看到生命的终点，我要怎样去安慰呢？

车行驶在弯弯拐拐的山路上，那么慢，那么慢！

当我们来到小树林里的水沟边时，桔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想要安慰她，却只说了一句。“让它们回家去吧”。

桔子小心翼翼地把花瓶里的水，连同几只蝌蚪和一直翻着白肚的小青蛙，倒进水沟里。没想到！小青蛙翻个了身，脚划动了几下，游到一丛水草下去了。

“小青蛙活了！”桔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雀跃着，欢呼着。她说夏天的时候要来看小青蛙们，不知道它们还记不记得她。桔子爸爸说：“记得，记得，到时候你一来它们就‘哥哥、哥哥’地叫你呢。”

桔子张着大嘴，一脸的笑，“不是该叫我姐姐吗？”

在车上，桔子格外兴奋，总有那么多问题，总是问，总是问。

“妈妈，小青蛙也会叫你‘哥哥’的吧？”

“叫爷爷也是‘哥哥、哥哥’的吧？”

“它们只会说一个词，就是‘哥哥’哈？”

……

笑声溢出车窗，落在道路两旁绿意盎然的山坡上，落在葱茏的树尖，在阳光下闪闪的发光，那么美，那么好！

作者：毛文红

值班总编 刘华朝 编辑校对 文建秋 版式 袁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