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果决——包公故里打卡记

本文转自：江淮晨报

最早听到关于包拯的故事，是提前班的时候。所谓提前班，是家乡宁夏为了解决幼儿园资源极度匮乏而给准小学生们设的预科班。印象中也是很混杂吵闹的，老师们一发火就揪着脖领子或耳朵给拎出门外去，教学资源与水平可见一斑。有天突然来了位姓岳的老教师给我们代课。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的课上会讲故事。第一个讲的就是《乌盆记》。儿时的印象难得清晰，只记得当时紧张极了，觉得一个盆子会说话非常吓人。有一天我独自在家，感觉屋子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危机在酝酿，最害怕的就是走廊里脸盆架上的瓷盆突然开口，讲一段自己的冤屈，那可如何是好。

再长大些，有了随姥爷去庙会看秦腔的机会。实际看不懂，也听不懂的。我的姥爷却是忠实的戏迷。在散场回家的路上，他一脸沉重，似乎沉浸在一种极深的情绪里，神游物外般走着。我那十万个为什么偏偏发作了，问他看的究竟叫个什么戏，讲了个什么故事。姥爷沉重而简约地回答，铡美案，包拯把陈世美铡了。

2009年，我携笔从戎，被分配在了广东省肇庆市公安消防支队的端州中队任职。肇庆是个好地方，最有名的景点叫七星岩。那天父亲打电话说，今天去了包公祠，又说，没想到包公在这里当过官。

说实在的，我当时很吃惊。当这样一个历史名人的步履与我所战斗生活的土地隔着千年相重叠时，心头就忽然生出一种新异的感觉——有点兴奋，有点惊喜，还有点荣幸。随后从一位朋友那里听到了关于包拯与肇庆的最有名的，那个“岁满不持一砚归”的故事。

到底是怎样的一方水土养育了这样一位名垂千古的伟人？带着疑问和敬意，我来到了肥东。参观包公故里文化园，一个个更为清晰的包拯形象扑面而来。原来他并非大黑脸——根据珍藏在故宫博物院南薰殿内的包拯画像看，他面目清秀，肤色如常。原来他并非弃儿由嫂嫂养大，相反，他的父亲包令仪为他的成长创造了良好的环境。还有一个令人印象相当深刻的点，就是他因为要奉养双亲，先是请求任职地离家近些，后来干脆辞官十年。真不知道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是怎样的一个人，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转而选择在家侍奉父母，只为共数晨夕呢？答案不得而知。但可以判定的是，他是个意志特别坚定，俗话说很倔犟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雷打不动。我在想，这十年间他是否有改选更张的打算——当听到同届科考的伙伴们如今高升，面对乡邻的困惑不解时，兼济天下、宏图大展的愿望一定会快按捺不住了吧。所谓世态炎凉，这个凉，不一定体会，但是居家的十年，炎是一定体会不到。也许一个声音在耳边安慰着他，支持着他，鼓励着他，这个声音也许来自于他所阅读的书，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使他那样笃定、果断和决绝。同样因为这份异乎寻常的果决，当他重返官场时，出手不凡、一鸣惊人。

结束了两天匆匆的打卡之旅，收获混合着回忆搅动着我的思绪。每个人的面前都有无数的选择，世界也因此多义、多元和多彩。包拯以他的果决，选择成就了自己，也拯救和帮助了许多人，因此青史留名。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示范，值得今人效仿。在回程的飞机上，我点开最近一篇自己初就的短篇小说进行修改。这是讲述一个与重返官场的包拯差不多年龄的人，在现实中饱受诱惑，一度迷失的灵魂最终坚守初心的故事。突然间，我恍然大悟般赋予了他一个籍贯，我快速敲击键盘，使这个叫高振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说：

“我来自肥东——安徽肥东，包拯包青天的故乡。”

张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