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那一份西红柿蛋汤

本文转自：盐阜大众报

○萧 城

说也奇怪，自己都很难确切知道从何时起爱上西红柿蛋汤的。时间长了，每逢朋友知己三五小聚，他们都知道点汤就点一份西红柿蛋汤，那种感应，总是让你暖暖的，特好。只不过，现在的西红柿蛋汤尽管还叫西红柿蛋汤，可是味道确实跟记忆中大不同了。

儿时的我，或者说离开家乡去外地上大学之前，我的寒暑假都是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这种度过现在想来，是非常彻底的，比如若是上午放假，我下午就会来到外公外婆家，一直到开学前一天才离开。外婆家门前有一大块菜地，就是我的百草园了。菜地南端长着一棵很粗壮的栀子花树，路过的人无不赞叹花的芬芳，外婆也常摘了送给夏夜乘凉的邻居们。我最喜欢的是一起床就去菜园子里寻找熟透的西红柿，摘给外婆做菜用，我自然也会留几个好的到午后吃。外婆做的西红柿蛋汤，午饭时趁热吃，固然是好，最妙的是夏日的午休后，三四点钟，肚子又饿了，总会及时加个餐。此时温温的西红柿蛋汤，泡上米饭，吃起来甭提有多美！天然成熟的西红柿的香、红，散养鸡蛋糊的灿黄，可谓色香味形俱佳，回味无穷。西红柿是外婆自己种的，鸡蛋也是外婆自己养的鸡生的，外婆也不是靠烹饪在村里营生的，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凭着对家人口味的熟悉把握而已。外婆可能不会认可西红柿蛋汤是她的拿手菜，可我爱吃外婆做的西红柿蛋汤是多少年来不变的记忆，而且这种印象只会历久弥新，与日俱增。

大学毕业那年，西红柿蛋汤见证了我的磨难生活。因为是中师保送生的身份，我留校工作的事宜一波三折，我就一个人烈日炎炎之下奔走于家乡教育部门和大学校园之间，尽力寻求教育部门放行档案。长途客车那时又不守时，为了多载客，一路见到有人招手就停车，谈不妥价格又是白费工夫。单程下来短则三五个小时，长则六七个小时，毫无脾气。到了学校，总是固定去校园附近一家高邮人开的小店，老板和老板娘因为熟悉了，对我很热情。可我实在无以回报这份热情，有的只是每顿饭的两块五毛钱，要么蛋炒饭，店里会送免费汤，要么白米饭，点一份西红柿蛋汤，反正总价都是两块五毛钱。这家店至今还在，店名也没改，空间规模扩大了一些，老板也没换，每次经过，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深深回望，若是遇到和好友或家人在一起时，我总会为他们讲述那时那店那份西红柿蛋汤的故事……

好事多磨，后来我留校的事情总算有了转机。想想那时睡就睡在早已人去楼空的宿舍，枕头、席子、被胎都是同学们遗弃的，每顿就是两块五毛钱，特别是有自己钟爱的西红柿蛋汤支撑当时贫乏的物质生活。每每想起，自己眼睛都会湿润。那段日子虽然谈不上是多大的磨难，也算是艰难吧，只要是艰难，一起陪伴你度过的，都应该是值得怀念、不该忘记也是无法忘记的吧。

人生在世，有时真的不是自己决定前方的路如何走，而是有一种力量在帮助推着你走，比如父母。毕业刚工作，和我一起熬过漫长就业焦虑的父母就又开始催促成家立业的事了。在同事们的关心下，我终于确定了恋爱对象，她也就是后来我的妻子。第一次去妻子家里吃饭的画面，我印象特别深，个中原因还是和西红柿蛋汤相关。她妹妹烧得一手好菜，帮助张罗了一桌子的菜，可是我之前吃菜口味偏重，妻子父母年岁大了，吃得比较清淡，第一次上门，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呢？就在我面对满目菜肴难以下箸的尴尬之际，一道菜成了我的救星——西红柿蛋汤。我顿时心里有底了，手中的这一大碗白米饭肯定不在话下了，毫不犹豫地端起西红柿蛋汤泡起饭来。经验告诉我，若是让我吃饭时只选择一道菜，我的答案就是西红柿蛋汤。未曾想到的是，妻子家不仅菜偏淡，汤更是淡到了极点，全然不是过去我在外婆家、在小店里吃的西红柿蛋汤味儿。既然一大口西红柿蛋汤泡饭已经在嘴里了，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我绝无退路可言了，只有一个字：吃！后来我跟妻子说起这件事，她怪我为何当时不讲，说我是活该。哈哈，我又哪里会想到呢，最爱的西红柿蛋汤还会带给我那么囧的一次难忘经历，是不是可以称之为“汤囧”呢？

都说现在条件好了，很多味道却变了，就连西红柿蛋汤这样最为普通的菜品，都已经如此了，遑论其他？其实也有可能是伴随岁月的洗礼润泽，我们变了呢？我想，无论西红柿蛋汤的味道如何变，汤边的那些人、那些事，是永远不会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