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时期的 文人英雄

本文转自：焦作日报

□ 宋慧光

如果用文学语言中的矛盾句法去描述中国历史上的某个时代，那应该是南宋了。那是个阴阳颠倒的时代，那是个仁人志士力挽危亡的时代，那是个权奸当道的时代，那是个忠良被逐处江湖之远的时代，那是个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时代，那是个奔走呼号、枕戈待旦的时代，那是个文人中英雄辈出的时代。

以词名著当世与后世的辛弃疾，就是大文化人中的大英雄。弱冠之年，他便在沦陷区的山东故乡高举抗金义旗，铁马金戈，纵横敌后，率50名壮士夜袭5万人马的金营，擒斩叛将张安国，又率部万人渡淮而归建康，成为轰动南宋朝野的头号新闻。“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便是他当年英雄行为的真实写照。在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时，其地仅万户居民，他却练成马队500人、步兵3000人的“飞虎军”，为江上诸军之冠。之后45年，他虽再无用武之地，但始终没有英雄气短，而常以英雄许人，更以英雄自许。“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英雄事，曹刘敌。被西风吹尽，了无尘迹”“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国”“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满纸壮士声情，今日读之，仍可令沸腾热血未冷者的心头热血沸腾。

与辛弃疾同一个时代的陆游，48岁时投笔从戎，亲临抗金前线，“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便是他当年的戎马生涯。

陆游中年后所作诗词，始终以爱国主义、英雄主义两条红线贯穿百琲明珠。英雄气概，忧国情怀，交汇成他诗词交响曲的主旋律。时至晚清，梁启超在读陆游作品后感慨赋诗“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并在篇末自注：“中国诗家无不言从军苦者，唯放翁则慕为国殇，至老不衰”，极赞陆游昭示后人的英雄气概。

与辛弃疾一样，陆游以英雄许人，也以英雄自许。他多次追怀歌颂诸葛亮，“英雄自古常如此，君看隆中梁甫吟”“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写诸葛亮的雄才大略与挥师北伐。“功名自是英豪事，不用君王万户侯”，这是他写于中年的诗，慨当以慷，正气凛然。“壮心未与年俱老，死去犹能作鬼雄”写于72岁，人生晚年，暮色苍茫，壮志却如朝阳，霞光万丈。“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是他隐居故乡山阴之作，是志在千里的壮曲，也是英雄末路的悲歌。他作此词时，定然是因壮志成空而痛心疾首。今天，我们高歌低咏时，不也感同身受吗？

宋室南渡之初，20岁从军的岳飞横空出世，“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10余年间建立了盖世功勋。然而，赵构与秦桧诬陷岳飞谋反，造成了民族英雄屈死于风波亭的千古悲剧。

因抄家、焚毁、查禁等原因，岳飞留下的诗文不多，但至今广为传诵的《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满江红·写怀》《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三首词，就足以为中国文学史增添浓重一笔了。即使其他两首词也都遗失而只剩下《满江红·写怀》，他也胜过千万文人的万千作品。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闻一多曾说是“孤篇压全唐”，有人不也说过岳飞的《满江红·写怀》是“孤篇压两宋”吗？岳飞是民族的浩然正气、华夏的傲然脊梁、历史的巍然丰碑、文人的千古典范。

文天祥本是一介文士，如果在太平盛世而且仕途顺达，他可能会成为一代贤相或一代名臣，但个人的禀赋操守与多灾多难的时代，共同造就了这位文人英雄、民族魂魄。在中国历史上，他先是以“大写的人”光耀青史，又以不朽的诗文光耀文史。47岁在元大都从容就义，由志士而为烈士，由英俊而为英雄。他收录在《指南录》与《指南录后序》中的作品，特别是其中的《过零丁洋》《金陵驿》《正气歌》等鸿篇巨制，决不可能产生在与世隔绝斗室中的平平仄仄，而只能由时代的雷雨去催生，以高贵的心灵去孕育，以热泪与热血去书写，以呼号与呐喊去完成。

文人而英雄，温文而豪杰，英雄之气，充沛磅礴。今天，这些大文人、大英雄，尤其值得我们为之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