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方志 行贵州 | 天堂镇：一座在山腰上的百年乡镇

武陵山脉巍峨绵延，群山之中尽显山河磅礴。在鄂湘渝黔四省交界处，乌江之水，群山之间，乡镇星罗棋布于各处，构成了各类行政区划。乡镇、村寨，更是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现实载体。

从印江自治县往北驱车半个多小时，便可以抵达位于黔渝交界处的天堂镇。站在这座山腰乡镇的路上，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砖瓦屋檐。绵绵的细雨将房屋的外立面洗得发亮，檐角挂着的水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坠落，砸出细碎的声响。这座乡镇依山而建，镇子里的两条路分别向上下延伸，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上，远远望去，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小时候，常常听到爷爷说起，“祖辈是从江西迁过来的”。原本以为长期生活于此，对家乡了解很多，事实上却不知一二。或许是由于学习历史的缘故，总想从身边的生活环境中找到历史，听到过去的故事，看到曾经的过往云烟。历史上的方志编纂，关注最多的是县志的编纂，对乡镇往往涉及较少。乡镇作为最基层的行政单位，承载着文化传播建设的重要使命。没有历史的乡镇意味着没有文化的灵魂，没有文化的乡镇留不住乡愁。

云蒸霞蔚天堂美。张更生 摄

天堂镇，在道光《思南府续志》、道光《印江县志》、宣统《贵州全省地舆图说》、民国《贵州通志》以及民国《德江县志》中有载，只不过并非称为“天堂镇”而是“天堂哨”。“哨”是明代的一种军事编制单位，每十里或二三十里设一哨，大哨五十人，小哨二三十人。明代在贵州大兴军屯，哨卡是重要的军事防御组织。各卫戍军除了部分屯驻城池、营堡外，大部分分散于各处哨卡。哨卡并不一定设城，绝大多数仅建立营房以盘诘过往客商。作为哨卡必须有开阔的视野以及易守难攻的战略区位，天堂镇的地理位置显然满足这一要求。虽从史籍中无从查阅到天堂哨是设立于何时，但是从整个黔东北的历史开发背景来看，天堂哨的设置应该在明代正德或嘉靖年间，因为在这一时期在此区域曾有大规模的屯兵。

20世纪80年代在天堂镇中学老校址门口发现“牂牁天塘哨”石碑，是清道光十七年（1837）镌刻的指路碑，揭示了在清代康熙年间，这一区域社会局面逐渐稳定后，天堂哨逐渐由军事哨所转变为集镇。碑文称：“牂牁天塘哨，地处边隅，路通川广。自康熙开设场镇以来，未闻有乐布金钱用修此千万人往来之途者。予等生活挽近，志切康熙衢，募化高贤，得众资助，敢存渔利之思，顿忘帝天之鉴，凡出善缘尽归福果。上齐蜂子湾，下至车家河，昔之曰崎岖难堪，今之曰坦平在望。若后来义士，有能继始图终再起而为续弦之人，不独牵车服贾者沾其利，即犁云锄雨者亦蒙其泽矣。”从这一通碑文之中，可以进一步了解天堂镇的历史发展脉络。一是在康熙年间开设场镇。开设场镇意味着承担着商贸往来的作用，道光《思南府续志》中载：“安化县属东路虚市，天堂哨，县东七十里，场期四九日。”今天天堂镇仍然延续着场期四九日赶集的传统。二是人口聚集，商贸繁荣。在这一则碑文后还列有百余人捐钱修路的名录，多则二千文，少则十来文。人口众多且商贸繁荣促使当地百姓居民捐钱集资修路。三是来往于此的商人以江西籍的为多。在天堂镇的地方历史里，因商业贸易所修建的会馆见证着曾经的辉煌。在老街有一座修建于嘉庆八年的万寿宫，万寿宫又名江西会馆。清代以来，贵州场市渐多，到了康乾时期，场市较之前更为增多。据《印江土家族自治县志》载：“天堂万寿宫，距县城二十九公里，建于清嘉庆八（1803）。万寿宫系康熙五十八年（1719）开设场镇以来，民间贸易兴盛，江西客商在此修建的江西会馆”。万寿宫是天堂镇的文化延续和发展的载体，它见证着千里而来的异乡人建设他乡后又成为天堂人的过程。江西商人来此经商，长期定居在此，并将自己当作天堂人，世世代代，延续根脉，传承着艰苦奋斗、拼搏进取、忠义诚信的精神。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在天堂镇的历史上，徐家的才华父女引人瞩目。父徐家驹为光绪二十九年丁酉癸卯科举人，据民国《德江县志》载：“官江苏太仓检察推事，三年革命军起，解组归。同年，刘显世督贵州，张协陆任财政厅长，函促至省特用，婉辞。生平读书探本源，文笔苍古，为赵尔巽、严修诸巨公所特识，著述甚多未梓。”从贵州的第一种报纸《黔报》所见，徐家驹还为同盟会员，是《黔报》的经常撰稿人。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徐家驹暂未获得功名前便生了徐玉林。徐玉林从小天资聪颖，深得父亲喜爱，熟读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民国三年（1914），徐玉林随父母由太仓返回原籍天堂哨。在印江期间，她努力为女孩争取受教育的机会，说服地方绅耆创办女子小学，创办了“印江县懿德女子小学校”。“七七事变”发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徐玉林投笔从戎，参加了贵州省48名先进妇女组成的“抗日战地服务团”，脱下红装着戎装。

天堂镇依山傍水，车家河宛如一条碧绿的丝带，将天堂镇装点得更加灵动。在车家河边的悬崖峭壁上有5个山洞，印江县志中称其为“乡关屯石洞”。四座坚固屏墙，犹如空中楼阁，毅然挺立，为钟乳石林，正面有一石柱，足有一围，呈黄色状，人称金龙缠柱，两侧皎洁，天然雕凿一壁玉龙，石柱后有一水井，清澈透明，再往里走，洞内昏黑，石壁上有一层厚厚的烟熏火燎残痕。沿着车家河上游走，位于温塘的野温泉，隐匿于群山怀抱之中，宛如大自然馈赠的一颗明珠，散发着原始而神秘的气息。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穿过茂密的树林，耳边是潺潺的溪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仿佛在指引着人们走向这片隐秘的天地。温泉的水汽氤氲升腾，与山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仿佛为这片天地蒙上了一层轻纱，朦胧而静谧。天堂镇温塘的温泉，是一处疗愈身心的胜地，在此还可以与大自然亲密对话。

雾锁天堂镇。刘扬社

这座拥有厚重历史的乡镇，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青山绿水间。它古朴典雅、宁静祥和，仿佛一处世外桃源，又像一本有趣史书，等待人们去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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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黄蔚 舒畅

学术支持/贵州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文/刘子星

编辑/赵珊珊

二审/姚曼

三审/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