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与萧纪：南朝的兄弟纷争

两晋南北朝人物志-（九十二）萧绎（中）

在本系列的第二十七讲里，笔者曾经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二百余年，无论是十六国还是北魏，都没有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直到后来侯景之乱，萧衍的不肖子孙自己把四川献给西魏，才使得长江上下游再次分离。

不知不觉，咱们的故事已经从东晋讲到了梁朝末年。那么，这块由桓温打下来的根据地，也该是南朝丢掉的时候了。

这场丢掉四川的战争，说起来真是让人窝火，因为它起自一场兄弟阋墙。

上回咱们谈到，此时唯一能和湘东王萧绎角力的南梁宗室只剩下一个萧纪。被父亲安置到益州的他，本来哭哭啼啼不愿意去；直到他进入成都以后，才发现这个地方有多好。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名言，南北朝时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在益州这里，国富民强是肯定的。治理益州期间，萧纪把蜀中给管理的井井有条，以至于在南朝人心里，藩王里最有实力的人并不是萧绎，而是老幺萧纪。

然而，在侯景之乱爆发时，萧纪却一直按兵不发。也许是路途遥远，而且还要经过大大小小各路诸侯的防区，这一点史书并没有苛责他；然而，在建康陷落、萧衍密诏各路王爷以后，萧纪却有了新的想法。

萧衍去世后第二年四月，萧纪在成都称帝，同时宣布建康的政府是伪政权。他这个操作实在是让人看不懂，为什么他要急吼吼地称帝呢？

这个根子，还得说到萧绎的头上去。

萧衍的死讯刚传到成都，萧纪立刻就点兵准备顺江而下为父报仇。而他一旦出兵，就要经过镇守江陵的萧绎的地盘。于是，萧绎就派人给弟弟送了两句话：

蜀中斗绝，易动难安，弟可镇之，吾自当灭贼。地拟孙、刘，各安境界；情深鲁、卫，书信恒通。

第一句话，虽然混账，但也不算扯淡，毕竟最后干掉侯景的确实是萧绎；然而后面一句却实在是不怀好意，这对亲兄弟竟要像孙刘一样各安疆界？这是打算把老头子留下的江山分家？

很可惜，萧纪的政治头脑最多只能胜任一个刺史，让他在乱世之中做一个王爷，实在难为他了。他果然就傻呵呵地称了帝，然后就着了慌了，因为他北边的西魏开始进攻他了。

西魏之所以进攻萧纪，当然是想借着南朝内乱之际捞一笔；然而直接原因，却是因为萧纪分赃不均。

萧纪这个皇帝，总共也就只有益州这么一块地盘，然而他却自己划分了好几个州给手下人当刺史。结果，有两个大臣因为没做到自己想要的州刺史，就商量商量，一起投奔了西魏。

西魏的部队沿着当年曹魏灭蜀的路线一路向南挺进，而萧纪的反应，并不是抄家伙保卫成都，而是带着精锐去跟自己七哥干去了。

尽管这一举动在今人看来十分荒谬，但是在熟读儒家经典的萧纪看来，这一点不是问题。因为对于他来说，争夺正统才是最重要的。说的再大一点——他要争夺的是天下，岂是区区的一个成都可以掣肘的？

两军一接触，萧纪的部队节节胜利，令本来就不懂军事的萧绎根本无法应付，逼得他把牢里关着的侯景部降将任约都放出来打仗。然而，很快萧绎就发现，敌人自己垮掉了。

这个锅纯粹是萧纪自己的问题，因为在他出川以前，特意把成箱的金饼子拿出来给众将，告诉他们谁打得好就给谁。眼看着江陵都快打下来了，萧纪的金饼子却一个也没发出去。久而久之，川军的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此时，另一处战场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前往江东剿灭侯景的部队已经凯旋，侯景的人头都被挂了起来。萧绎见状，立刻召回东征军，准备和萧纪决战。

自我感觉良好的萧纪逐渐发现自己开始打不了胜仗了，而当他知道侯景已经平定的时候，就更加确定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当成都陷落的消息和萧绎的决裂书一起呈递到他的龙船上的时候，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当萧绎手下的士兵冲到萧纪的船上的时候，萧纪已经无计可施，只好将自己一直扣扣搜搜不愿意赏出去的金子扔给他们，请求见七哥一面。这些粗人哈哈大笑：“杀了您，这些金子还怕不是我们的吗？再者说了，天子之面岂是你能见得了的！”

尽管嚷嚷的很凶，丘八们还是没有敢伤害萧纪。直到萧绎的手谕被送到阵前，上面只有一句话：“生还不成功也！”

这六个字没头没脑，到底是说让萧纪生还就不算成功，还是这些看守他的士兵们生还才不成功？当然，那些粗人们是不会有这么多想法的，反正自己不能死，那就把萧纪剁了吧。

于是，萧纪和他的儿子萧圆满一起，死于萧绎手下的乱刀之下。父子死于一处，做到了真正的“圆满”。

至于俘虏而来的其他几个侄子，萧纪倒是没自己动手，而是冷冷地丢给他们一句话：“乱军之中，你们的父亲怕是不知道你们的死活吧？”而后就把他们关在了大狱之中，不给一滴水一粒米，任由其自生自灭。几个皇孙饿得最后互相啃起了胳膊，十三天后全都死在了监狱。

另一边，西魏大军合围成都五十天后，成功劝降了镇守成都的萧纪的最后一个儿子萧圆肃。自此，整个西南地区很快就全部纳入西魏手中。

现在回想起萧绎对萧纪的话，实在是一语成谶——萧纪学刘备敢在长江中游打仗，结果把家底都赔进去了，他一个人就等于把刘备和刘禅的活全给干了。

三国的时候，当曹魏灭掉蜀汉以后，剩下的孙吴的灭亡也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那么，对于在荆州一带苟延残喘的萧绎政权来说，他还能再撑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