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晓：我是牧民的儿子

本文转自：人民公安报

眼前这位身高一米八五、体形强壮的蒙古族汉子，皮肤略黑，笑起来眼角布满皱纹，神情中流露着淳朴。面对记者的采访，他似乎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有时会陷入短暂的沉默，有时忍不住搓搓手。

他就是内蒙古自治区阿鲁科尔沁旗公安局巴彦温都尔派出所所长福晓，一位坚守在牧区的57岁老所长。

跟随福晓的脚步，记者深入到美丽的阿鲁科尔沁草原，深入巴彦温都尔派出所、敖特尔警务室，来到这片属于他的舞台。在护航牧民转场的路上，在牧民家的蒙古包里，这位憨厚朴实的汉子仿佛变了一个人，谈笑自如，无拘无束。跟牧民聊着聊着，他会放声大笑；看到牧民家的小娃娃，他会抱过来哄逗；在草原上巡逻，他会情不自禁地哼几句草原歌曲……

福晓（左一）和同事到牧民家走访。

“我是牧民的儿子，我爱草原，喜欢和牧民们在一起。”毡房点点、牛羊成群，在广袤的草原上，身材高大的福晓亦显得很渺小。但他眼神坚毅、步伐坚定，如雄鹰、如骏马。

火热的心

“这里是我梦开始的地方。”福晓指着巴彦温都尔派出所后面不远处的一处白色建筑物说道，思绪回到了36年前。

1987年，20岁的福晓从200余公里外的家乡来到了巴彦温都尔苏木，成为一名教师。“有时间我就到学生家走访，那时候没有摩托车，都是骑自行车去，一骑就是一两个小时。”一年后，福晓和同是老师的妻子有了一个小家，“结婚时就一间房，有时候学生家长赶着毛驴车来苏木，当天回不去，就住在我们家，我们挤在一间房里。”

6年当老师的经历，让福晓成为巴彦温都尔苏木牧民群众特别熟悉的人。苏木里很多人都是福晓的学生，这也为他之后从事公安工作打下了很好的群众基础。

1993年，一次警察招录改变了福晓的人生轨迹。怀着满腔热血，福晓加入公安队伍，从教书育人的“先生”成为牧民群众的“守护人”。一路走来，坤都派出所所长、赛罕塔拉派出所所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教导员、绍根分局政委，福晓在基层所队摸爬滚打，成长为大家敬重的老警长。

福晓救助被困车辆。

3年前，53岁的福晓面临工作调整的机会，他主动申请到巴彦温都尔，回到梦想开始的地方。

“那是全旗最偏远的派出所，一把年纪了何必折腾自己？”面对许多人的不解，福晓坦然一笑：“我不觉得苦，我喜欢跟牧民们在一起。”

巴彦温都尔苏木位于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最北部，距旗政府所在地124公里。这里，绿草茵茵、牛羊成群，至今仍然保持着原生态的游牧生活。原生态的草原，固然美不胜收，但也意味着交通、生活等各方面的不便。

此时的福晓已不是当初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但那团燃烧在他内心的火依然热烈。他走遍辖区4100余平方千米的土地、足迹遍布23个行政村。采访路上，遇到迎面走来的牧民，他能清楚地说出是哪家的，家里的基本情况。

每年牧民6月到10月转场到夏季牧场放牧时，福晓就带领着所里的民警辅警们来到草原深处，在敖特尔警务室安营扎寨。每个班次执勤的民警辅警，要在警务室驻扎10天。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福晓的手臂上有好几个大包，是被蚊虫叮咬的，其中最大的那个包因为发炎肿到有硬币那么大。除了蚊虫叮咬，在草原深处艰苦的生活条件也考验着民警辅警们。米面、蔬菜等食材要从苏木带上来，水要自己到草原上的泉眼打，即使是夏季晚上睡觉也要靠电褥子取暖。

艰苦的条件，对人的身体是很大的挑战，很多年轻人都吃不消，不久前所里年轻的辅警因为受凉中风，一个多月了嘴还是歪的。谈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福晓拍着胸脯对记者说：“我身体可棒了！没问题！”所里的年轻民警辅警悄悄地告诉记者：“别看福所身强体壮的，其实常年的劳累导致腰不好，有时候会看他不自觉地用手扶着腰。”大家心疼所长，劝他不用一起来敖特尔警务室执勤，但他执意把自己排到值班表里，他说：“我必须和大家在一起。”

几天前，局里的领导来敖特尔警务室调研慰问，看到一把年纪的福晓还和年轻同志一样在草原深处摸爬滚打，商量着把福晓调到条件好一些的岗位，福晓一口回绝：“在这里很踏实，我想把从警最后几年的时光留在这里。”

犀利的剑

从小在牧区长大的福晓深知，对于草原牧民来说，牲畜就是牧民的命根子。

老牧民嘎日迪家仅有的6头奶牛在出场放牧期间被人偷走。接警后，福晓带领民警们迅速出动，多方走访寻找线索。因为能找到的线索少之又少，案件一直没有进展。摸排、蹲守，福晓没有放弃，苦苦追查4个多月，最终顺藤摸瓜在180多公里外的通辽市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踪迹，找到嘎日迪家被盗的6头奶牛。

“找到的时候，真比自家丢了东西找到了还高兴。他们家很困难，牛是他们全家的生活来源。”把奶牛送回去的时候，嘎日迪紧紧握着福晓的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以后，每次见面，嘎日迪一家都要拉着福晓唠一唠。

对牧民生活习惯的熟悉，让福晓比常人更容易发现可疑之处。一个秋天的夜晚，福晓带领巡防队员巡逻，发现一辆小小的农用车上竟然拉了7匹马。福晓马上意识到事有蹊跷，便带领队员拦下农用车进行盘问。车主看见福晓后面露慌张，又解释不出这7匹马的来源。福晓立即对车主进行控制，并对丢失牲畜的情况进行排查，很快发现牧民赛音德力格尔家圈养的7匹马丢失。当把7匹马送还时，赛音德力格尔激动地对福晓说：“我刚发现马匹丢失就给我送回来了，福所真神啊！”

不仅牧民觉得福晓“神”，派出所里的“小年轻”更把他当“偶像”。民警乌达木说：“福所总能发现我们难以发现的蛛丝马迹。特别是在追踪犯罪嫌疑人时，他简直就像一名百发百中的‘猎手’。”

福晓曾在刑警大队干过8年，专门负责牧区的案件。有一年，13户牧民家中的51头牛、9匹马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了。与此同时，多个嘎查报警称有10台正在运行中的变压器、3个配电盘、17台电动机被盗。

看着焦急的牧民，福晓更是心急如焚，立即组织成立专案组，夜以继日地开展侦破。当时监控覆盖面还没有现在广，再加上盗贼狡猾，很难通过监控追踪到踪迹，只能采取笨办法——走访、蹲守。“我们跑遍了周围几个旗县的大型牲畜交易市场。当时是冬天，晚上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冷了就下车来回跑暖和暖和。”福晓回忆。

功夫不负有心人，福晓带领专案组终于发现盗贼的狐狸尾巴，将2个盗窃团伙的17名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为牧民群众挽回经济损失100余万元。

派出所的民警辅警们都觉得所长福晓天生是破案的料，记忆力好、追踪能力强。而福晓却说：“其实最重要的是要有一股不破不休的韧劲。每次想起牧民群众期盼的眼神，就暗下决心，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温暖的情

福晓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父亲从小便督促他写日记。福晓至今保持着这一习惯。“这三本是在巴彦温都尔派出所这三年记的，家里还有二十几本。”在福晓的办公桌上，三本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福晓给我们念了其中几篇，都跟工作有关——今天谁家的牛丢了要帮忙找，明天两家牧民发生了纠纷需要调解。福晓说：“写日记的过程也是思考的过程，很多工作方法和解决办法也在这个过程中蹦出来了。”

跟工作相关的事情福晓记得“门清儿”，但对自己做过的好事他却是一本“糊涂账”。

听民警们讲，有一次福晓在走访时得知一位老牧民的儿子因车祸造成高位截瘫，家庭困难没钱继续医治。他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5000元给他们支付了后期的治疗费用。但当记者问及此事时，福晓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这些年，福晓总是慷慨解囊，自己已记不清帮助过多少困难群众。一旁的辅警补充道：“前两天有户牧民因家里遇到困难募集善款，所长还现场捐了500元。”福晓笑着说：“这我记得，因为当时兜里就带了500元。”

遇到牧民或牧民家牲畜生病，福晓会第一时间送医或帮助买药；巡逻路上遇到牧民车扎胎或陷到泥里，他赶忙拿出车上常备的救援设备帮忙；牧民之间发生纠纷，甚至大打出手，他并非简单处理，而是极力斡旋，化干戈为玉帛……

福晓说：“草原人交朋友是以心换心。”也正是凭着一颗真心，福晓成为牧民群众最信赖的人。

对牧民，福晓给予亲人般的温暖。对派出所的民警辅警们，他亦如兄如父，带出一支团结向上又充满温暖的队伍。

记者跟随福晓到即将转场的牧民家了解准备情况。

聊起福晓，派出所的民警辅警们有说不完的故事。辅警巴雅苏拉不会忘记，那次深夜出警，他们在寒风中蹲守，福晓所长把自己的棉衣披到他身上；民警乌达木不会忘记，去年母亲在家突然晕倒，因为派出所距家远，交通也不便，福晓所长把自己的车借给他应急；辅警苏力德不会忘记，有一次他被蚊子咬后过敏，福晓所长亲自带他去医院，抢着把医药费付了，还顺道给大家买了很多防蚊虫叮咬的药备在警务室……

还有4年就要退休了，福晓想要把握好每一天，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把自己从警30年的所学所悟传递给年轻人。大到办案经验、与群众打交道技巧，小到养成随手记录的习惯、笔录要做到精益求精，他都倾囊相授。“所里年轻人居多，我们都觉得福所像父亲，也像老师，给我们很多关爱，更教会我们很多很多。”乌达木说。

“雄伟苍翠的罕乌拉山景，犹如父亲威武的身影，清澈流淌的黑哈尔河水，好比是母亲的甘甜乳精……”生在草原的福晓说他离不开这片草原，而牧民说他们离不开福晓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