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然袭击，让拜登中东突访落了空

一场突然袭击，让拜登中东突访落了空

当地时间10月18日11时许，美国总统拜登乘坐的“空军一号”专机降落在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本古里安机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亲自前往停机坪迎接拜登。继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国务卿布林肯、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之后，拜登对以色列进行了一次突击访问。

16日，拜登紧急取消了前往科罗拉多州的国内行程，临时决定前往以色列。但就在拜登前往以色列途中，加沙中部的一家医院遭到了轰炸，导致数百人死亡。虽然以色列国防军在第一时间就否认轰炸该医院，并拿出了通话记录和弹道轨迹等证据，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但是这场震惊世人的人道主义危机对于巴以日趋紧张的局势带来进一步冲击和影响已经不可避免。

这次袭击发生后，约旦外交部18日凌晨宣布，鉴于当前局势，约旦决定取消原定于当天在安曼举行的巴勒斯坦、约旦、埃及和美国领导人的会晤。拜登原定的约旦之行临时取消，这趟中东行程的斡旋努力彻底落空，变成了一场对以色列的“声援访问”。

10月18日，以色列特拉维夫，美国总统拜登与哈马斯袭击以色列的受害者会面。图/视觉中国

无意直接下场

在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针对以色列的大规模袭击发生后，布林肯一直在中东穿梭访问。他最先抵达以色列，之后去了约旦、卡塔尔、巴林、沙特和阿联酋，最后又在拜登到访前再次飞抵以色列。

在访问以色列期间，布林肯明确向外界表示，美国会无条件且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以色列，并同时透露第一批美国军事援助物资已经抵达以色列。很快，华尔街日报转述五角大楼消息称，驻扎在中东和欧洲的约2000名美国士兵正在前往以色列，对以色列进行军事咨询和医疗救援等非战争行动。

这一轮冲突爆发以来，拜登和布林肯都在第一时间否认伊朗参与了哈马斯针对以色列的大规模袭击，明显不想让事态扩大。虽然美国在第一时间向东地中海派遣了两个航母编队，并下令五角大楼不惜成本向以色列交付防空装备和弹药，但并没有直接下场和以色列并肩作战，而是寄希望于通过战略恫吓将冲突限制在尽量小的规模内。

16日，伊朗外交部长阿卜杜拉希扬警告称，如果以色列不停止在加沙的暴行，伊朗不可能继续只当旁观者，并暗示战争范围一旦扩大，美国也会遭受重大损失。这样的表态，是敦促美国尽快控制局势。

而让美国更为担心的则是以色列北部的黎巴嫩真主党，虽然此次冲突爆发后他们只是零星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弹，显得较为克制，但是他们仍然有可能在以色列北部开辟第二战场，并顺势将战火蔓延到约旦河西岸。如果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停靠在地中海东岸且距离黎巴嫩不远的美国航母编队也可能遭受攻击。果真如此，美国也只能下场参战。

布林肯在以色列周边阿拉伯国家的穿梭外交也是以熄火为目标。在与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的会面中，他再次重申哈马斯不代表巴勒斯坦人民或是他们的建国愿望，哈马斯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摧毁以色列国，谋杀犹太人。

但是美国也意识到，让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公开反对哈马斯并不是一件易事。目前，明确谴责哈马斯袭击的只有阿联酋和巴林，这两国境内不但驻有美国海军舰队和战斗机群，而且已经在2020年与以色列正式建交。但是，在当下的冲突中，特别是在加沙医院遭袭情况不明、巴勒斯坦人伤亡不断增加的背景下，淡化对哈马斯的谴责并声援巴勒斯坦，也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卡塔尔是一个持不结盟立场的阿拉伯国家，在中东的各方势力中扮演调停人的角色。因为哈马斯高层领导长期在卡塔尔境内活动，要求哈马斯释放劫持人质谈判，自然离不开卡塔尔方面的参与。卡塔尔虽然没有按照布林肯的要求收回将本轮冲突归咎于以色列的立场，但是已经同意加大释放人质的谈判力度。

其他阿拉伯国家中，科威特未撤回指责以色列“悍然攻击巴勒斯坦”的声明，伊拉克则明确表示当前局势是“犹太复国主义者”造成的恶果。如果加沙的伤亡人数继续增加，部分在美国斡旋下已经与以色列建交的阿拉伯国家有可能倒戈。美国对此已有预料，所以在此轮冲突一开始就声称“哈马斯等同于伊斯兰国（IS）”，目的就是让其他阿拉伯国家与哈马斯划清界限。

自然，这场战争也颠覆了拜登的中东政策，美国想要基于以色列和沙特建交推进中东安全联盟的构想基本破产。此外，与军政系统全力出击支持以色列不同，美国内正在因为本轮巴以冲突而进一步撕裂，美国的中东政策也在国际社会承受更大压力。

两头军援

布林肯访问中东期间，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表示，拜登政府正在推动国会通过一项新的针对以色列和乌克兰的军援计划，该计划的金额将远高于20亿美元。

美国国会目前因为众议院议长职位空缺而陷于困境，但是任何额外拨款都需要国会批准。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只能主要交付国会已经通过的对以援助，并加急办理，大部分都会从美国的既有库存中拨发给以色列。拜登也已经下令五角大楼加紧运送额外的防空装备和弹药到以色列，这一定程度上说明本轮巴以冲突不会很快结束。从以色列近几天延缓地面部队进入加沙可以看出，加沙的复杂情况可能超出预想，需要更多的准备工作方可大规模进入。

和布林肯一样同为犹太人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16日在特拉维夫表示，参议院不会等众议院的决定，可能会先批准提供以色列更多资金。此外，即便面对不断增长的预算赤字以及受市场诟病的量化紧缩和加息行动，美国财长耶伦也表达了坚定支持以色列的态度，并称美国会准备好足额资金支持以色列。

对以色列的援助会否与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形成竞争？白宫和国防部的高级官员予以否认。沙利文和耶伦均表示，美国有能力同时支持这两个国家打赢他们的战争，美国要捍卫乌克兰的自由、主权和领土完整，但同时也要帮助以色列打击恐怖主义。

鹰派共和党参议员格拉汉姆更是给予以色列更大支持。他近日声称将提出法案，明确一旦伊朗袭击以色列，美国将被允许与以色列联合采取军事行动，并把伊朗排除在石油业务之外。

美国政府高官对以色列的表态凸显了美国国内的政治生态。尽管犹太裔人口只占总人口的2%，但国会犹太裔议员占到7%，目前有10名参议员和28名众议员，其中36名为共和党人。另外一点是，犹太财团的政治捐款是美国两党竞选活动的重要资金来源，不支持以色列是一种政治错误。不过，拜登在只身前往以色列的同时，也明确表态不支持以色列占领加沙，“消灭恐怖分子可以，占领则是错误”。毕竟，乌克兰那边的资金与军援缺口巨大，以色列长期占领加沙，必然会让美国吃不消。

冲突外溢

与美国政府毫无保留支持以色列不同，欧盟并没有彻底跟随并全面支持以色列。在本轮冲突中，欧盟高级别官员的对以立场有所分化。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早前就申明欧盟谴责哈马斯的恐怖袭击，但他也指责以色列政府对加沙实施全面封锁违反国际法。后续还有爱尔兰、比利时、西班牙等国高官谴责以色列对巴勒斯坦正当权益的长期漠视。

此外，欧洲民间反对以色列、支援巴勒斯坦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和欧洲内部快速增长的穆斯林人口有关，也体现了年轻一代对于支持以色列就是政治正确的反抗。

和俄乌冲突中几乎一边倒支持乌克兰不同，美国民间历来有不少支持巴勒斯坦的声音。本轮冲突以来，有更多支持巴勒斯坦的民众在城市街头和大学校园举行大规模集会，声援巴勒斯坦。美国全国性的组织——巴勒斯坦正义学生宣布在北美各地200个大学举行游行示威，包括哈佛、耶鲁、斯坦福、哥伦比亚大学等全球名校。对抗反犹主义的民间组织——反诽谤联盟则致函各大学校长，谴责巴勒斯坦正义学生支持恐怖主义，纵容哈马斯暴行。反诽谤联盟已经表示，将对这些人采取反制行动。

本轮冲突的影响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中东，以色列的犹太人没有了往日的军事优越感和安全感，欧美的犹太人也发现自己并不是强势民族，人身安全也并非高枕无忧。以色列的安全如何维护，巴以问题如何走出困局，需要相关各方的再思考。

作者：朱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