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之治”5.0版与俄罗斯未来

马晓霖（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

3月21日，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宣布，现任总统普京以87.28%的得票率赢得连任。普京不仅通过这次创纪录的高投票率选举创造自己竞选历史的最高得票纪录，也将创纪录地开启第五个任期。如果届满，普京将超过斯大林成为200年来执政最久的俄罗斯领导人，写就长达30年的“普京之治”。未来六年，年龄、精力和民意基础都远胜于美国两位高龄白宫角逐者的普京，如何引领俄罗斯走出地缘危机？

据俄中选委统计，本次选举为苏联解体后俄联盟选举投票率最高的一次，达到77.49%，体现了俄罗斯公众的参政热情，也是对连任毫无悬念的普京予以加持。普京所获选票之高，不仅对其他三名竞争者形成碾压性优势，还远高于他本人前四次大选得票率的53.4%、71.9%、63.6%和76.6%。

为了保障选举的公正透明，俄方邀请129个国家和地区的1115名国际观察员监督投票，以批驳西方舆论对俄选举公平性、公正性与合法性的质疑、指责乃至贬斥。事实表明，1.5亿人口的俄罗斯社会在选举期间保持总体稳定，据称近8758万选民投票。

俄罗斯海内外选民积极投票并支持普京连任，与其说是普京的执政业绩得到民众普遍拥护，毋宁说是绝大多数俄罗斯人用选票表达对俄乌战争的政治立场，也符合俄罗斯人一以贯之的注重国家利益、拒斥外来高压的民族传统和个性，更表达了力挺普京沿着既定方向走下去的集体意志。

作为“危机总统”甚至“战时总统”，普京近年面对异常艰难的国际环境，取得不俗的执政业绩，包括成功化解美欧经济制裁和市场封锁，实现经济稳定和增长，并抑制了物价与通胀。普京选前公布的施政纲领无疑对拉动支持率也发挥了关键作用，使民众相信追随他终将实现新的强国梦。

2月底，普京向议会发表国情咨文指出，俄罗斯正在扭转长期难以摆脱的能源驱动型发展模式，经济日渐呈现出内生动力与活力，结构正在逐步优化。普京承诺未来将加强教育与科技领域投入，加大减贫脱困力度，增加人口数量和人均寿命，提高人均收入并改善住房和高校楼舍，推动技术自主成为产业升级动力，通过加快非传统领域和高新领域发展，实现经济多元化和可持续性，并大幅度提高效率和竞争力。

未来六年普京执政不会一帆风顺，也考验他的治国理政智慧与国际博弈权谋。国内而言，如何继续保持民众和各阶层基于自觉自愿的高度政治认同，如何在“战时经济”轨道上维持现有经济和产业转型良好势头，如何真正化危为机实现经济固基强体并不断改善民众福祉，如何消除俄乌冲突长期化给民众特别是边疆地区民众带来的困扰，如何防止社会厌战反战情绪产生和扩散，显然均非易事。

国际层面，普京最大挑战是能否赢得俄乌冲突这场“欧版阿富汗”战争，避免掉入新的军备竞赛陷阱。俄乌战争长期化已成定局，战事处于胶着状态，2024年或出现新的攻守进退和拉锯反复。尽管美国已成功将俄欧诱入乌克兰战场泥潭并日益减少投入，但是，欧洲国家已从自身长远安全考虑，将“保卫乌克兰”升级为“保卫欧洲”，因此，普京任内能否将“特别军事行动”转化为和平成果，依然是个大悬念。

战略安全空间态势逆转将成为普京新任期的新考验。随着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俄罗斯与北约的军事对峙进一步严重和复杂化。普京已下令改组军事组织，以应对西北方向的战略高压，并面临两线接敌的危险局面。持续战争的消耗以及新增方向的防务建设和备战，可能对俄罗斯经济、民生和民意产生新的冲击。

普京在锁定大选胜局后明确强调，俄外交活动空间将呈现“靠东向南”态势，即强化与中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继续密切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友好交往和经贸联系，共同推动新的国际秩序建构。俄乌战事爆发两年多来的外交和地缘版图也表明，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会总体上保持对俄外交政策的连贯性、持续性和稳定性。

今年是世界大选年，俄罗斯总统选举是为数不多的“头条级”事件，但又是最无悬念的一次比拼。普京2000年通过选举执政后，经历整治石油寡头、两次车臣战争、格鲁吉亚战争、叙利亚危局、乌克兰危机以及瓦格纳集团兵变等一系列重大事件考验。某种意义上说，“普京之治”也获得了俄罗斯民众的支持，这既是冷战后俄罗斯国家中兴之路，也是几代俄罗斯人共同塑造的民族叙事。

从大历史观看，俄乌冲突是千百年俄欧博弈的再现与延续，西方人眼中的“强人”普京，其实也与俄罗斯人在过去几十年里彼此呼应和相互成就，而重大危机期间，选择普京继续引领国家发展更为顺理成章。“鞋子是否舒服只有脚知道”，应该尊重任何国家人民选择自己发展道路的权利和自由，包括尊重俄罗斯人民的选择。

摄影/新华社责任编辑：刘琰(EN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