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去打工

本文转自：劳动报

王智琦

那个暑期至今已过去了整整44年，当时还没打工一说，都叫勤工俭学。

1979年的7月5日，学校正式开始放暑假，偌大的华东师大校园里浓荫遮地，蝉鸣蛙叫，人影散淡，真像一个世外桃源。这是我进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感觉身心舒泰，就是手头有点紧。作为师范生，国家每月有18元生活补贴，吃饭喝汤足矣，但想要买点书、看几场电影、参加些活动，就有些捉襟见肘。班里管生活的同学考入大学前本是一名教师，不苟言笑，严肃得很。每学期学校对困难家庭学生都有经济补助，分为2-5元几档，但领补助前需要打书面申请。得知后，我鼓足勇气向生活委员提出，最终拿到了2元补助，聊补少肉之炊。当然班里那些年龄大、从外地农村来的同学，拖家带口的，读书更是不易，有的同学甚至想要打退堂鼓。生活委员悄悄告诉我，暑假学校里有勤工俭学名额，你放假回家也没事，不如留在学校勤工俭学，赚几钿，又可安心看点书，不是很好嘛。

勤工俭学干什么呢？生活委员摇头，他也不清楚。记得在古代文选课中，刚学过《孟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勤工俭学对自己的心智和体力肯定会有帮助，我便爽快地点头答应。其实，我们进校不久，曾参加过多次劳动，如全班集体到草坪拔草、挑土，去食堂打饭、擦碗等，甚至粉刷食堂墙壁，我想当然地以为勤工俭学还是干这些活。

7月9日上午，我来到丽娃河畔集合点，参加勤工俭学的学生并不多，至少班级同学中就我一个。负责师傅告诉我们，物理系要建造一间实验室，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泥瓦工干活。我听了心中窃喜，中学时曾到原闸北区青云房管所学工，师傅教会我如何用泥瓦刀抹砖砌墙，现在可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工人师傅摆着手对我说：不用你们砌墙，今天的任务就是搬运砖块和水泥袋。我和政教系的一位男生推着一辆嘎吱作响的两轮车，从河西操场那边把砖块和水泥袋慢慢推过来。盛夏季节酷热难耐，火红的太阳透过树叶缝隙，碎金般地在眼前跳跃。知了则躲在树丛里，此起彼伏地多声部吟唱着。按理说“蝉噪林逾静”，但劳动时只觉得聒噪，两轮车在艰难前行。

华东师大外地学生居多，因为放暑假，各自回家。学校关闭了河东食堂，吃饭只能去河西食堂，我住在靠近中山北路的第一宿舍，走到河西食堂约需一刻钟。那时自行车算是家庭大件，一般家庭并不一定有，我只能靠双腿走来走去，生活上感觉相当不便。加上宿舍里人去屋空，找人闲聊都没个影，只有蚊子如狂魔般乱舞乱咬，哪有闲心看书。心下隐约就有了悔意。

第二天上午8点钟，我准时来到建筑工地，物理实验室轮廓已现。今天的任务是铺顶，工人师傅先把水泥和黄沙搅拌均匀，我们的任务是把装满搅拌物的泥桶传递到屋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靠的就是体力和臂力，而这正是我的软肋。站在扶梯上，把泥桶拎起来再托举上去，需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且这股气只可鼓而不可泄。传了十多桶后，双臂开始酸麻发胀，实在有些托举不起来，只好与搭档轮换进行。工人师傅蹲在屋顶上，拿一根长木条快速抹平搅拌物，然后用草包铺上，浇水阴干，挥汗如雨，一刻也不停歇。

终于等到完工，我嗫嚅着告诉负责师傅：因为家中有事，明天就不再参加勤工俭学了。工人师傅非常理解地点着头：回家好好休息，这活本就不是你们干的，锻炼锻炼吧，知道劳动辛苦、赚钱不易就行了。

财务给我结账，一天一元，两天共两元。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勤工俭学的劳动所得，至今难忘。

现在回想此事，体会就是：无论体力还是脑力劳动，只要靠自己的智慧和汗水辛勤付出，都光荣。劳动过程中其实并没那么多的诗情画意，但劳动本身就是生命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