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男篮启示录：天赋面前，努力的价值几何？

巴黎奥运会男篮比赛，日本队与东道主法国队比赛之前，网上传得很广的一张照片是身高1米67的富坚勇树和2米22的文班亚马同框，对篮球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身高差实战起来就叫遮天蔽日。两队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东道主法国队平均身高比日本队高出15公分以上，队里有2米16的，有2米22的。日本队里有1米67的，有1米72的。法国是世界亚军，日本是亚洲亚军。

一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国际篮联的官网上一张照片致敬日本队的河村勇辉，数据显示，进入21世纪后，奥运会男篮比赛中能够达到29分、7个篮板、6次助功的共有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南苏丹裔的英国名宿鲁尔·邓和NBA大杀器杜兰特。

鲁尔·邓身高2米06，杜兰特2米11，河村勇辉是1米72，略低于中国男性平均身高。这场比赛他挑战过2米16的戈倍尔、2米22的文班亚马。对手的身高不再重要，因为所有人都比他至少高出半头，他穿裆都能过当今NBA第一天才文班亚马，不是球穿裆，而是整个人穿裆。

一位国内篮球名宿感叹，这场比赛看看热血沸腾，想想心里拔凉拔凉。

他的意思大家很能明白。日本队离奥运会篮球历史上最大冷门、亚洲篮球历史上最伟大胜利只差10.2秒钟。赛后文班亚马表情沮丧，更像个失败者。美国媒体感叹，法国队要感谢东道主身份，要感谢裁判。

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的荣耀属于全亚洲，虽然我们心里五味杂陈。CBA福建队的神投手陈林坚震惊、感慨之后就好奇：他们是咋练出来的？

毕竟同在亚洲，大家同一个食槽里抢食，以后世界杯、奥运会我们想出头，都得搬掉这座大山，看了法日大战，我们得拿得出愚公移山的准备。

前CBA球员“大兽”说，日本男篮的打法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像一群人在打野球。面对高自己一头的防守队员，他们敢突破、敢投篮，在我们的篮球理念里，这是野球套路。

但问题是，日本队的突破不是外围走马灯，都有效果，出现的空位都能投中。细看会发现他们其实是整精细活，非常合理、非常高效，当然，前提是基本功扎实，对自己足够自信，对队友十分信任。综合起来，勇气、自信、毅力、团队、技术、战术融汇贯通，是很高级的当代篮球的潮流，跟我们四平八稳、站桩式的篮球是两种话语体系。我们震惊的就在这儿。

篮球本来是一项巨人运动，在我们这儿，业内约定俗成的是，如果父母身高相加不到3米5，有篮球梦想的孩子会被教练劝退。

二

有种说法，在天赋面前，努力一文不值。

巴黎奥运会有个南苏丹代表队，总共14个人，其中12个人是男篮队员，其他两个分别是官员和男篮教练。

建国于2011年的南苏丹是奥运大家庭里最年轻的新丁，男篮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去年世界杯胜了我们之后上位的。当时我们以为非洲球员一盘散沙，村BA的技战术水平，一交手傻眼了，他们靠天赋降维打击，几乎不用繁琐的技战术。

南苏丹队里身高2米05左右的弹簧腿扎堆，他们身材精瘦飞天遁地。他们都来自丁卡部落，那儿男人平均身高1米82，部落男人的日常生活是放牛、打渔，偶尔追杀狮子。

前几年那个从部落走出、后来打进NBA赚了1.7亿美元的鲁尔·邓衣锦还乡，自掏腰包搞南苏丹的村BA，把好苗子送到美国加拿大的中学大学，把因为战乱散落到世界各地的篮球遗珠凑成一支队伍以赛代练，以非洲冠军的身份打进了奥运会。

南苏丹男人为篮球而生。有很多人到他们的村里、学校篮球场拍过视频，他们的村BA水平比贵州差了几个档次，技术让人忍俊不禁，但身体条件让人抓狂，满眼都是2米长人，2米10以上的小孩也随处可见，还有2米20左右的楞头青。

这样的身体条件点石成金，就像我们东北的黑土地，肥沃得插根筷子就会发芽。巴黎奥运会男篮比赛，南苏丹旗开得胜，他们把放牛、猎狮的天赋用到了篮球场。

这样的天赋放在古代，就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晏殊十三岁考中进士，是现在初中生被985少年班提前录取。

难怪有人感叹，中国男篮输给这样的天赋怪是时运不济，无话可说。

胜了中国男篮的南苏丹、波多黎各、塞尔维亚都出现在了巴黎奥运赛场，言下之意，中国男篮是块试金石而不是垫脚石。

三

很多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确实苍白无力、无奈。业余篮球爱好者常会感叹，自己要有1米90的身高，也可以过一把扣篮的瘾。也有国家队员看着黑人球员在自己头顶上飞来飞去感慨，黄种人的身体条件是一道天堑。

竞技体育很多时候确实如此。跟天才同时代，再怎么努力都未必有回报，再怎么挣扎未必看到盼头，比如跟菲尔普斯同时代游泳，跟C罗、梅西同时代踢球，跟博尔特同时代短跑，跟中国的乒乓球运动员练同样的项目。

生活也往往如此，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是芸芸众生，天赋平平，努力之外的资源等于零，但努力过，挣扎过，成功总是在彼岸。

河村勇辉、富坚勇树，整个日本男篮，对我们这样的天赋平庸者是点亮暗夜的一道光，像玛丽亚·凯莉的经典老歌《Hero》唱的那样，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就是你自己。当你感觉生活无望的时候，反省自己就会变得坚强，你终将发现真理、勇气就藏在你自身。

如果1米72的河村勇辉是难得一遇的天才，那他们还有1米67的富坚勇树，他们的中锋还没有我们女篮的韩旭高，他们全队平均身高还没有中国女篮高，这样的天赋平庸得让人绝望，如果躺平，有一万个理由。但日本男篮，当然还有他们的男足、男排，宁可相信上天对你关闭一扇门，就会对你打开一个窗，用智慧、勇气、毅力、千锤百炼的技术、坚如磐石的团队精神，去回应命运的不公，弥补天赋上的短板。

他们的成功让我们明白，竞技体育，尤其是团队对抗项目，并不是简单粗暴、苦大仇深和靠天吃饭，而是需要创造力、想像力、意志力。那样的比赛，是一种创造的过程，我们观看一场比赛，类似欣赏一件艺术品，而这些正是我们当下最紧缺的。

集体缺席巴黎奥运会的中国男子八大球，日本男篮的惊艳是最好的启示录。有些道理我们早已明白，比如输不可怕，害怕才可怕；比如明知道不会赢，也要竭尽全力。天赋面前，努力大有作为，关键事在人为，看你怎么努力，在错误的方向上努力，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