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镇说第三部（87）公冶令燃跟我讲的时候，我怀疑他看《聊斋志异》看多了

本文转自：农村大众报

长篇乡野小说连载

芝镇说第三部（87）公冶令燃跟我讲的时候，我怀疑他看《聊斋志异》看多了

第七章

公冶令斓·枣红马

（87）公冶令燃跟我讲的时候，我怀疑他看《聊斋志异》看多了

德鸿，你父亲确实没有资格去领枣红马。你爷爷是右派，家庭出身又是地主，哪能接触战马呢？是战马啊！得让政治可靠的人靠近才对。一开始，咱大有庄里选人，选的是公冶令燃，他出身是贫雇农。当时，咱大有庄初中生就我们仨，你父亲、我和公冶令燃，算是有学问的了。

到军区孤岛农牧场去接战马，日子都定好了，我记得好像是六月十六。可是公冶令燃出了点儿事。这是公冶令燃后来跟我描述的，我没有亲眼见，我想他不会说谎。

公冶令燃家里穷，父亲卧炕，长的是细病，营养跟不上，躺在炕上，皮包骨头，只剩下俩大眼了。六月初十，芝镇北门里公冶令燃的舅来看他父亲，看到这老姐夫病恹恹的样子，就把一只老母鸡送来，让老母鸡下几个蛋，补补身子。老母鸡放在石头垒的鸡窝里，为怕黄鼠狼偷，公冶令燃还专门在鸡窝的门上顶上了半块砖头。半夜里，公冶令燃的脚气痒得难受，他使劲搓，越搓越痒，越痒越搓。实在忍不住了，就起来到天井里摘三七叶子，揉碎了抹脚。刚打开屋门，就听到“噗啦”一声响，他大步跑出去，只看到了几个黄鼠狼的尾巴在摇，那晚上月光很亮，他看到了一地鸡毛。他大喊着追出去，黄鼠狼已经钻进了大草垛。

公冶令燃脾气不好，喝上酒好发飙。一大早，喝了一碗酒，对着草垛就骂黄鼠狼，跺着脚大骂，怎么难听怎么骂，一直骂了黄鼠狼上下八辈。一边喝一边骂，一直到酒壶里的酒喝干，才住了口。

结果事儿来了，夏天的夜，闷热，公冶令燃醉醺醺地醒来，从窗子里往外一看，一群黄鼠狼站满了天井。院落短墙上，也一个个站满了，都伸长了脖子，为首的是个老的黄鼠狼，黑嘴巴，还有花白胡子翘翘着，这个应该是个头领。公冶令燃一看，火一下子蹿上了头，他对着窗子继续骂，好几个黄鼠狼跳到了窗台上，用爪子抓着窗棂吱吱叫。有一个黄鼠狼还用舌头舔破了窗纸，把舌头伸进来。公冶令燃关好屋门，拿着铁锨去拍黄鼠狼挂在窗棂上的爪子，可是拍下去一个，另一个又上来，一个个毛都挓挲着，瞪着小眼。公冶令燃的爹说，不要犯了众怒，赶紧告饶吧。公冶令燃不停，继续骂，他的三间屋子全部被黄鼠狼包围，整个屋子好像被掀动，门窗都在晃。老父亲跪下来求大仙，硬拉着公冶令燃跪下来，公冶令燃一开始不跪，让爹一拐杖，给敲得差点趴下。老爹近乎哭求了：“黄大仙，我儿子不懂事，您原谅了他吧。”说也怪，老爹的话音刚落，窗棂上蹲着的黄鼠狼先撤了。老爹逼着公冶令燃说，公冶令燃小声承认了错误，那黄鼠狼群就全部撤离了。第二天早晨，公冶令燃发烧，打针吃药都不管用，去找了藐姑爷来，藐姑爷说公冶令燃是丢了魂儿了，藐姑爷摆上酒在天井里念叨了半天，又提着酒倒了草垛那儿，围着草垛浇了一圈芝酒。

藐姑爷在公冶令燃家待着，喝了一天酒，晚上就坐在浯河边上跟大有庄的人扯闲篇。公冶令燃在炕上躺了三天，出了一身冷汗，好了。

公冶令燃跟我讲的时候，我怀疑他看《聊斋志异》看多了。可是，他生病，请藐姑爷我是亲眼看到的。藐姑爷有酒量，从早晨喝到晚上，不推盅，就那么一直喝。黄鼠狼能听出人在骂吗？我一直怀疑。黄鼠狼懂人语，真是奇怪。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接军马的时间到了。公冶令燃还在炕头上捂汗说胡话呢。这可怎么办？庄里研究来研究去，让我领着你父亲公冶令然去，说是以防万一。为什么找我，我是初中生，是共青团员，胆子大。还有，村支书从公社里回来，说公社书记得很严肃，说军马可不是一般的马，是功勋马，要像伺候孕妇一样伺候军马。伺候孕妇，怎么伺候，村支书是个大老粗，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渠邱县城，他觉得伺候孕妇，就得女人伺候啊，就想到了我这个女生。

真是阴差阳错。我怎么会伺候军马呢。

我们从坊子坐火车到张店，从张店坐汽车到了黄河边的孤岛，军马场就在那儿。那时我头一次坐火车，你父亲也是头一次。

村支书反复说你父亲不能喝一滴酒，可是他还是偷偷地带上了酒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