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汤圆”那羊馍

本文转自：南宁日报

人间至味

“连心汤圆”那羊馍◎饶甘棠

五十多年前，我在武鸣区陆斡镇那羊村插队，度过了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那羊是个景色秀丽的小山村，每年农历十月十五，是当地的香米节。过节时，各家各户还要预备一种风味小吃——那羊馍。

此种称为“馍”的食品，色泽饱满、甜糯清香，吃上一口，必定唇齿留香。其实，那羊馍就是用糯米粉做的汤圆类小吃，而在其他地方，逢年过节也有吃汤圆的习俗，只是称呼不同而已，有的地方叫“元宵”，有的地方则叫“水圆”。在我的故乡安徽黄山市徽州区，每年元宵节有吃汤圆的习俗，乡亲们认为汤圆预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有诗赞道：“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

那羊馍是极富壮乡风韵的。在壮语中，“那羊”指的是“有肥美农田的地方”，而“馍”，则是当地群众对用糯米粉做的食品的一种称呼。据史册记载，那羊群众世代“据那而作，依那而居，赖那而食，凭那而乐”，让那羊这一块美丽富饶壮乡产出了优质的香米，继而衍生了“那文化”。

那羊的香米节，展示出了一种绚丽多彩的“那文化”，而节庆期间必备的小吃那羊馍，就是“那文化”中突出的一朵奇葩。我多次品尝过那羊馍的美味，一直认为以那羊长粘糯米为原料，做出的粽子、糍粑等食品，糯香可口、细腻润滑，绝对是一种特具特色的风味食品。而难能可贵的是，那羊馍不使用化学添加剂，属纯天然的绿色小吃，倘若能吃到正宗的那羊馍，肯定是一次美妙的享受。

美味无比的那羊馍，用的是一种神奇的碱水。三同户李大爷告诉我，那羊村的先祖，有的从中原地区迁徙过来，经历千辛万苦来到大明山脚下的那羊，发现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于是留下来安居乐业。老祖宗千里迢迢带来的糯米种，种下去第一年便获得丰收。而在那羊，漫山遍野都是一种叫棵邓的低矮植物，用棵邓泡出的水，煮饭特别有味，用棵邓烧灰，过滤的水做馍，清香无比。

我曾目睹三同户李大妈制作碱水的全过程，只见她从棵邓中挑出粗壮整齐的枝干和叶子，将其烧成灰后，用簸箕把棵邓灰装好，并在灰下面垫一块布，用滚烫的开水往灰中间淋，让开水慢慢渗透过去，再过滤，用干净的桶接住过滤水，就得到了碧绿的碱水。至于制作那羊馍的过程，那就完全靠技巧了：人们把制馍碱水、花生油与雪白的糯米粉混合，搓揉成一大团粉团；经过发酵后，再切成一个个小粉团，像包饺子那样包上馅；把生馍放进开水中等待煮熟，就算大功告成。

那羊馍的制馍馅料，分为甜味和咸味两种，而各家选择的馍馅，就看这家大人和孩子的喜好：喜欢甜味的，用红糖芝麻馅或是红糖花生馅；喜欢咸味的，用莲藕炒碎肉馅，或是豆腐、蒜苗炒碎肉馅。三同户的一家老小，对炒熟碎豆角和肉末做的馅情有独钟，所以他家的馍特别好吃。

如诗如画的那羊村，是个民族团结的村寨，世代居住着壮、汉、瑶等民族，分布着黄、陆、李等姓氏家族。千百年来，那羊村的群众手足相亲，守望相助。逢年过节，相互馈赠食品，热情邀请左邻右舍品赏自家菜肴的味道，是当地的一种习俗。在馈赠的食品中，自然少不了各家的那羊馍，这时的那羊馍，就成为联络周围邻居感情的“连心汤圆”了。

在我们村里，不同民族青年男女之间的自由恋爱婚姻是极为平常的事情。非常有趣的是，在热闹的歌圩里、在两情相悦的约会中，倘若男孩子吃到女孩子递到嘴边的那羊馍，就说明这位姑娘是真动心了，预示着一桩美满婚姻的开始。小伙子回家后，会央求爹娘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提着“二十四钱”礼品去女方家提亲。风俗专家指出，这时候的那羊馍成了少男少女“心连心”的一种美妙信物。

我们这些已经回城的“插青”，一直把那羊当做第二故乡。如今，每逢香米节，许多“插友”回到村里和乡亲们一起过节。临别时，乡亲们会送上土特产，还顺便捎上一大包那羊馍。此刻，无比香糯的那羊馍，融进了无穷无尽的乡愁，值得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