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县两罾乡：八株千年楠木古树载文脉 历史悠悠植青葱

斗转星移，年轮更替，万古岁月长河缓缓向前，浸润着小树长成荫蔽一方的参天古树。在重庆酉阳两罾乡的楠木湾，就保存着八株超过千年的古树，树龄最长的己超过2000年，堪称树中奇迹。它们既是村民不遗余力的保护对象，也是保护村民及其子孙后代的“保爷（干爹）”，是人们心中的敬畏，是人们对健康平安、公平正义、美好生活的期待向往，更是扎根深土的历史见证人。同时，整个楠木湾有大小楠木树数十万株，成为酉阳境内的一大奇观。

在楠木湾景区内，金丝楠均属细叶楠，即小叶桢楠，是中国的特产树种。其生长极其缓慢，约20年仅长成15cm的直径，可谓“百年成材”“大器晚成”。由于生长慢，加之历史上遭受大量砍伐，现已濒临灭绝，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

（一）楠木王

拥有2000年树龄的楠木王树，高31.8米、围径6.91米、冠幅投影1086平方米，有“千年金丝楠木王”之称。过去被村民们称为“长寿树”，又叫“长生树”。

楠木王一生可谓坎坷，“命途多舛”，不仅曾遭雷击，更被烈火焚烧，几乎成槁木。据当地清代《倪氏族谱》记载，雍正十三年（1735），正值酉阳“改土归流”，“楠木王”因下方民宅起火而焚烧近二日。然而，尽管已被烧至奄奄一息，次年却又在乱石之中，焕发生机。“楠木王”依石而生，并形成了今天树石相融、相映成趣的“树抱石”景观，根盘径足有11.28米。

“经磨难而常青者，乃佳木之高节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如此神秘而顽强的树木，正与生活在它周围、敢于迎难而上的村民们“心心相印”“惺惺相惜”，而成为村民们的“寨神树”和精神力量之一。

（二）保爷树

保爷树高29.2米、围径4.6米、冠幅投影680平方米，树龄约1500年。过去被村民称为“保爷树”。

给孩童拜保爷、保娘，即认干爹、干妈，是土家族地区广泛流传的习俗，以期小孩健康成长、一生顺利。

拜的保爷、保娘，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树、石、井和猪、狗、牛等。这可以视为是“社会合作”或“借力自然”以养育后代的手段。

拜人为“保”，便是社会合作。民间有“喊声爹，缝身衣”的说法，就是指一旦经过特定仪式“拜保”，干爹就要给干儿女缝新衣服。当然，干爹给予的支持往往不止“缝身衣”。逢年过节，小孩也要去给干爹拜年、拜节，相互之间常问候关照，亲为一家。

拜树保、岩保、水保、猪保的，则多是借自然的“精神”之力。又往往以“保”取名，如树娃、岩妹、水妹等等。土家人认为名字取得越“贱”，小孩越容易平安长大。当然，并不以“贱”而疏远“保爷”，与其仍亲如一家，时常带着供礼拜访。实际上，“贱”字在土家人的语境里，是“顽强”的涵义。这反映出土家人艰苦朴素、不折不挠的生存观，也反映出人与自然亲密的互动关系。

（三）平安树

平安树高29.8米、围径5.3米、冠幅投影420平方米，树龄约1400年。曾被村民称为“平安树”，正月初一至十五或出远门当天，人们总前往膜拜，以求平安。

平安树曾屡遭雷击，最近一次发生在2017年，但“飞来横祸”没能阻止其顽强生长、康复痊愈，可谓“如有神助”。淳朴的村民们认为“万物有灵”，树同人一样都具有生命和灵魂，四季常青的平安树，拥有神奇的自然伟力，成为人们仰慕、敬畏的对象。

树神崇拜还体现在“感恩”之上。比如在除夕之夜、春节期间都要“谢树”，给神树拜年，给果树（如核桃）喂肉喂饭，感谢果树赐果实给他们。村民通过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对生命和生活的美好希冀，同时与大自然虔诚沟通、和谐相处。

（四）连理树

连理树高30.1米、围径4.3米、冠幅投影520平方米，树龄约1400年。过去被村民称为“连理树”，是保佑人们姻缘美满的树神，相传其为一对矢志不渝的恋人所化。

自由恋爱、夫妻相持、孝老爱亲、家庭和睦是土家族人普遍的婚恋家庭观。土家婚俗主要包括择偶、说亲、定亲、拜年、择期以及喜期等，其间有歌唱、舞乐、有嬉笑怒骂，既颇有“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古风，又有本民族之特色。

人们自由择偶，以木叶为信、山歌传情，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以“哭嫁”表达对父母的感恩与对亲人的不舍，通过“骂媒人”直抒胸臆，表达对礼教的不屑和对爱情的坚贞，肥实沉重的猪肘子，则是女婿感恩岳父母养女不易的实在孝敬。“之子于归”之期，要办“花园酒”，不管用哪样原料做菜，都讲究“天圆地方情长”的寓意，堂屋楼柱上写上“联谊攀亲何必求门当户对，择郎嫁女只须要志同道合”、横批“喜结连理”之类的对联。姑娘“出门”和新郎“迎亲”，莫不歌舞载道、欢天喜地。

（五）送子树

送子树树高30.2米、围径4.3米、冠幅投影520平方米，树龄约1300年。过去被村民们称为“送子树”。

相传土司（土王）冉维屏勘察“贡木”路过此地，因劳顿困乏，于树荫下小憩。鸟语虫鸣之际，风吹树动、窸窣作响，土司梦见古树之上，群龙盘旋蜿蜒。共有十三龙，自称御龙、跃龙、梦龙、登龙、虬龙、华龙、应龙、伏龙、腾龙、人龙、见龙、现龙、变龙，皆认冉维屏为父。土司回府后，便得一长子，而后又有十二子，共计十三子，并逐一以十三龙为名。后来，人们拜此树为“生育神”，据说颇灵验。

当然，“神性”即“人性”。树木原本是自然之物，只是由于人们赋予了“神性”才成为神树。楠木多子，村民相信“多子多福”，渴望“子子孙孙无穷尽”，生存繁衍是人们对自身及种族的强烈关心。楠木古树和村民一样，面对艰苦的自然环境，仍顽强地生长，既是村民自强不息的榜样，也是村民“生生不息”美好愿望的精神寄托。

（六）发家树

发家树高29.8米、围径4.5米、冠幅投影500平方米，树龄约1200年。村民称此树为“发家树”，是寨神之一。

“楠”，旧时作“柟”，曾最为“冉”氏所尊崇，视为保佑“发家致富”的灵树。这与土家族“创世纪”传说中，人类始祖傩神爷、傩神娘两兄妹生下“葡萄”之后，“扔在桃树上的就姓陶、李树上的就姓李”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典型的自然崇拜、树神崇拜。过去，冉氏祖先“立碑而誓、保护神树”，林下古墓碑刻“如有盗伐者，罚钱五百吊”至今犹存。

现在，成片的金丝楠古树，属于被村民严格保护的“禁林”，在树林中讲亵渎之话、捡拾枯干的枝干，都不被允许，更不得随意砍伐。村民们自发看守着楠木，若发现有人偷树、盗伐，就会铭锣奔走，告知全村的人。

巧妙的是，树“保佑”了人，人也“保护”了树。

（七）公明树

公明树高27.2米、围径2.8米、冠幅投影180平方米，树龄约1000年，在金丝楠古木中，其生长最为缓慢。它是过去村民们心中的“公明树”，寄托了人们对“公平正义、实事求是”的追求。

村民们认为，古楠屹立天地之间，是联系天、地、人的纽带之一，能下知民情、上达天听。它们历经“沧海桑田”，心如明镜，没有什么谎言能逃脱它的“法眼”。所以，倘若村民之间发生争议，各执一词、是非难辨之时，则请族中有威望的人，组织村民前往“公明树”前，先洁身更衣，再祭祀树神，以明辨是非。

事实上，正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很多争议在洁身更衣、前往拜祭之前，就早已悄然化解了。

（八）将军树

将军树高26.8米、围径3.9米、冠幅投影220平方米，树龄约1300年。曾多次经历雷击、狂风而不倒，但2012年一次雷击，损坏了其最大一侧枝干。村民称此树为“将军树”，尊之为门神。

人们相信，古木皆有灵气，而离开故地的楠木，其“元神”都将返回至其枯桩“朝祖”，久而不去。《酉阳直隶州总志》记载了明清时就已流传的“楠木朝祖”和“楠木将军”护送“贡木”之说：土司进贡之木，皆“数千年能着灵异”，每到江水汛涨，就会“逆溯而上，至其枯桩左近徘徊，蜿蜒如龙”，民间称为“楠木朝祖”。又载“相传有楠木将军，三年五年一来朝，明嘉靖时宣抚冉元入贡之大木二十根，皆此楠之保木耳”。“贡木”进京，万里迢迢，异常艰苦，往往两三年才能到达。其能安全送达，被认为是“楠木将军”神灵暗中保护，而进贡的“楠木”不忘三年或五年返回故地“朝祖”一次，其实反映了采运之民的艰苦辛酸，寄托了他们的思乡心切，也表达了人们期待一生平安的美好愿望。

上游新闻 谭柯 实习生 张释月

编辑：周芝逸责编：秦雨审核：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