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孩子厌学他们想的是什么

本文转自：半岛都市报 文/图半岛全媒体记者谷朝明滕镜淑

6月考试季,在大多数孩子走进考场,奋笔疾书的同时,也有一些孩子,因为种种问题,对学习产生了一种恐慌与逃避的心理,甚至因为压力过大而伤害自己。本期《听·见》栏目,我们对话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心理科主任周长虹,她在一线做了20多年的心理诊疗,见过太多青少年厌学案例。

“没有价值、家里累赘、寻求解脱……”过激行为背后,孩子真正想的是什么?面对乱成一团的家庭,父母又该怎么面对?其实,厌学是孩子的内心被压垮后,一次痛彻心扉的呐喊。

情绪不是一件事引爆的

我叫周长虹,一名心理治疗师。我最早是一名儿内科医生,2000年,当时医院心理科的老主任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到心理科,因为平时接诊的时候也接触过很多孩子,他们的病症除了一些躯体的问题,还与心理因素相关,又因为我对心理学也挺感兴趣,于是就进入了心理科。

这个科室接诊时,经常会遇到厌学的孩子。诊室里,经常遇到妈妈指责孩子,总是说,“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学?付出这么多,你连学都不去上……”而孩子马上就开始和妈妈对抗。

每当这时,我们会先听一下孩子怎么说,听听他们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因为,如果放任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冲突就会爆发,孩子可能站起来就摔门而去。有时候,也会听到隔壁诊室里妈妈和孩子吵架,还有爸爸和妈妈因为意见不一致大吵的情况。

厌学严重的孩子只能休学。我了解到这些孩子呆在家里也不出门,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刷手机,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失眠会比较严重。其实他们很痛苦,黑白颠倒,晚上不睡,白天总是一个睡眠的状态,什么事也做不了。

厌学,是因为孩子可能压抑了很多负面情绪,这种情绪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单一事件造成的。有的家长会觉得“是不是就这一次考试没考好,或是因为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再就是和哪个同学出现了一些误解,被冤枉了”,其实,这些都只是一个导火索。

很多问题是日积月累形成的,某个事件,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有孩子告诉我,“到学校去以后,我就很难受,也听不进去。随时会因一点小事就爆发激烈情绪。”这种负面情绪在家里也得不到缓解,家长又不能理解,逼着孩子去上学,这时,极端的孩子就会出现自伤行为,比如用刀片割自己的胳膊,用笔尖捅自己的腿……

在心理科这几年,我接诊的孩子里,有自伤行为的不少。有的孩子来的时候手腕上密密麻麻布满划痕,说明孩子和家长的冲突已经相当历害了。

我曾经接诊过一名女孩,她和爸爸产生了很强的敌对情绪,非要把爸爸赶出门,没法和爸爸在一个家庭里生活下去。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因为妈妈强势,无论什么事说了他必须得马上去做,孩子一点都不敢反抗,就很压抑。有一次,妈妈又强行要求他按照自己的布置去做,孩子就崩溃了,开始用刀片割自己的胳膊,割了好几刀,他妈妈心疼得要死。

在诊室里,谈到疤痕时,我会小心地问孩子:“伤害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有一些无法排解的痛苦?”这时候,有些孩子可能就会把一些情绪释放出来,有的会大声咆哮,有的会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也有的会述说当时的那种痛苦,比如表示自己很无助、很难过,或者很烦躁,但是没有办法排解,没有人理解,又找不到好的方法帮到自己……

我感觉好多孩子真的挺不容易,有些孩子成长经历很坎坷,有的确实是走投无路,真的很需要我们给他疏导帮助。

不只是孩子的问题

厌学,确实是一个比较沉重的话题,厌学背后不只是孩子的问题,不能单纯地说孩子是不是意志力比较薄弱,也不是说孩子不求上进。厌学背后的原因,包括孩子自身性格的特点,也有社会因素,比如说考试的压力、社交方面的问题、学校环境的影响、周围人对他们人际交往或者学业方面的态度,都会影响到孩子。

有些厌学的孩子伴有心理创伤。比如,爸爸酗酒后对妈妈家暴,让孩子看到,也有可能孩子小时候受到过家暴。有些心理创伤严重的孩子,在家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就会感觉,有另一个人在和自己对话,还会和这个人发生一些冲突……”

出现情绪异常后,有的孩子会表现出创伤后心理应激反应,有的孩子会莫名其妙地忘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事情,他记得原本是在家里睡觉,但等别人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才发现莫名其妙地在海边溜达,或者是正在被别人阻止他的自杀行为。

“不上学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但是学又学不进去,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和希望……”在这种状态下,孩子甚至会觉得生活也没有意义,存在没有价值,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由此就会萌生轻生的念头。这是我们家庭、学校和社会都亟需重视和解决的问题。

家长最该做的是共情

我注意到,有些父母是高知高学历的人,但是孩子一样会出现厌学问题。尽管孩子学习不错,但是父母还是觉得“你不像我期望的那个样,不像我那时候优秀”；有些做事情严谨认真的父母,会把自己做事情的风格带到养育孩子上,这种一丝不苟会给孩子很多压力；也有的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给孩子的选择太多,“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想去读哪个国际学校,或是国外留学都行……”这样反而让孩子觉得无所适从。

针对厌学的孩子,家长最该做的是共情。

孩子从厌学的情绪中走出来,这个过程有的比较长,有的则很快。在孩子早期有这种倾向的时候,家长如果及时调整,孩子会发现家长在这方面转变比较大,“我感觉到爸爸妈妈现在不再像以前那样要求我了”,感觉父母的改变以后,他的心态心情就放松了,这类孩子只来复诊一次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有一个小“来访者”,他给我讲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他说,在重返学校正常上学后,是这样反思自己问题的——“就像赛车手都会有一个要换备胎的时间,我用了一段时间来帮自己换一个备胎。”

我希望家长遇到孩子厌学的时候,首先设身处地地去理解孩子,孩子遇到困难,需要有一个休整的过程,这个时候,我们要尽快帮助孩子更好地度过这个阶段,帮他们回归到正常的成长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