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个谜

本文转自：新民晚报

徐慧芬

几年前，一位出租车司机给我讲了发生在他周围的一件事，这是个谜，他很想知道谜底，但始终不得。

同他搭档的一位同事，人称大赵，他俩熟悉的程度就像左手伴右手。大赵四十多岁丧偶，家里有个读中学的女儿，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过了几年，五十岁的大赵和一个比他长了五岁的妇人又组织了家庭，结婚后住到了女方家。不久，大赵和后妻竟去抱养了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婴。

之后大赵对自己女儿和老母的态度完全变了，原来的家已难得回一趟，给女儿的赡养费也拖欠着。大家觉得大赵昏了头，问他为啥这样做？他说抱养了孩子后，多了开销，钱不够用，人也忙多了。既然你没有能力，为啥还要自寻麻烦去抱养一个婴儿呢？你的目的是什么？提及这两个问题，大赵就光笑不答，让问的人急死。

读高中的女儿要重新配副合适的眼镜，问老爸要点钱，大赵就是不给，为此祖孙俩找到车队领导哭诉。领导训了大赵也责问他，但最终也无结果。后来头儿想出个主意，由他做东，买好酒，叫上大赵和几个同事找个借口聚个餐，准备饭桌上把大赵灌醉，让他在神志模糊时吐出真话。

一杯酒下肚，大赵也开始有说有笑。大伙问他，抱养孩子是不是老婆的主意？他说是两个人商量的。问他工资卡现在是否在老婆手上？他说倒是老婆的工资卡交给了他，家里经济也由他掌管。再问到实质性的问题，为啥要领这个孩子？他就不吭声了。

司机说，这个家伙警惕得很，聚会时他只喝了一盅酒，大家再灌他，他就死活不沾了。司机叹了口气说，你想想看，他这究竟为啥呀？是脑子病了？我想得头痛也搞不明白。

我问司机：这个老婆你们见过没？感觉怎样？喝喜酒时见过啊，很面善的一个人。她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个工人，和大赵结婚时丈夫已去世多年了，她有个儿子也已经成家了。

我又想出几个问题。大赵和他发妻感情怎样？那是没说的，老婆生病时，大赵煎汤煮药，日夜陪伴。以前他待女儿怎样？那更没话说了，那是大赵的心头肉啊，从前女儿要啥给啥，全车队的人都知道的。那大赵的女儿长得像谁？就像她爸，爷俩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我终于沉默了。司机又说，你说他如果是抱养弃婴做善事吧，但他连自己的女儿老娘也不管了，读高中的孩子正是长身体又需要钱的时候，他老娘那点退休金还要管孙女，这日子能好到哪儿去？这不是作践一老一小吗？你说他这颗心算仁慈还是残忍？……

离开这位司机后，这个谜也一直印在我脑子里。有一次同学聚会闲聊，我讲述这个故事后，竟有多人也说起遇到过的一些怪事怪相，听了同样让人匪夷所思。想起巴西作家若昂·吉马朗埃斯·罗萨的《河的第三条岸》中的那位父亲，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个循规蹈矩的男子，某一天竟然不和家人做任何说明，放弃了原来的正常生活，离群避众，独自撑一条小木船，漂荡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大河上，几十年乐此不疲。守在岸边的家人一次次呼唤祈求，都无法换来他的回归。这个男人留下的这个巨大的谜，的确挑战了他的家人和周围老少的脑神经。

想来我们的生活里，确实隐藏了太多的谜。人性深处的谜，也一直引诱着人们不断去探究。宇宙世界更有无数的谜让一代代的科学家们为之焚膏继晷，不断去追寻不断去破解。这样，人类的生活才有望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