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启动大裁员，留学生也供不起英国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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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蛇杖观察家

责编｜李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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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英国留学”，很多人未免会心一笑，态度复杂。

一方面，以牛津、剑桥为代表的众多英国名校历史悠久，学术实力强大，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另一方面，受到教育产业化影响，不少高校依赖国际学生的学费赚钱，以至于“英国水硕”成了职场上的独特偏见。

当然，尽管毁誉参半，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强国，英国留学以其高端和“贵族”在中国学生的留学目的地选择中仍是独树一帜，即便学费高昂，奖学金不像美国那么丰厚，仍是吸引了大量的中国学子。据媒体报道，2022年，在中国学生人数最多的英国大学里，中国留学生占学生总数的近1/4，有些班级几乎全是亚洲面孔。

不过，就算这样，英国大学们的财务状况也快扛不住了。英国大学与学院工会的数据显示，已有超过50所高校正在进行裁员和其他削减成本的措施。

大学也要降本增效了

7月19日，英国皇家历史学会官方网站刊登了一则《声明》，对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历史系裁员情况表示关切。

声明指出，最新的裁员将使该系的教学和科研员工从11名减少到6名。此前，该系已经于2022年实施了一轮大规模裁员。如果目前的裁员提议得以实施，该院历史系的员工数量将在2022年至2024年间减少75%。

24位教职工可能会被裁得只剩6位，连皇家历史学会都站出来警告学校，裁员将“威胁到历史系的形象，甚至威胁到全英国从事专业历史教学和研究的年轻人的职业发展的机会。”

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以传媒和艺术类专业领先，虽然算不上老牌名校，但裁员可能会让英国唯一的“英国黑人历史”硕士课程停课，而这项课程80%的学生都是黑人。

这种情况并非孤例。据BBC报道，英国高等教育监管机构学生事务办公室在最近对大学财务状况的评估中表示，英国40%的大学预计会出现赤字。

代表140多所院校的英国大学联盟首席执行官维维安·斯特恩（Vivienne Stern），在一档电视采访中表示：“该行业的大多数院校都陷入了困境”。

目前整个联盟有70所大学正在进行“降本增效”。维维安表示，如果到今年年底还有大学未采取同样的措施，那才反倒奇怪了。

BBC还指出，英格兰各地的大学都在收紧财政，一些大学甚至计划裁员10%，或关闭、合并一些课程项目。

哈德斯菲尔德大学、林肯大学和中央兰开夏大学等大学均已提出裁员。

在一份声明中，哈德斯菲尔德大学表示，它们将裁掉近200个工作岗位并取消了一些课程。该校一共只有两千多名教职工，一下裁掉了十分之一。据说，该校刚刚花费“数千万英镑”修建了两座新建筑。

考文垂大学则表示，计划在未来两年内削减近1亿英镑的开支。肯特大学已确认将取消六门课程，以应对财务挑战。

好好的大学，怎么就突然没钱了呢？

收紧签证导致国际学生减少，

引发了大学财务困局的多米诺

没钱来得并不突然。早在2021年，利物浦大学、莱斯特大学因为裁员陷入罢工，就让世界发现英国不少高校正在哭穷。

上文提到的林肯大学将财务危机归因于“本科生学费冻结、高通胀和国际学生需求下降”。这三个因素都与大学财务困境的直接原因——学费有关。

英国大学的经济来源严重依赖学费，学费约占其总资金的一半。然而，历年多位英国政客为了争取年轻选民的支持，多次推出冻结本国学生高校学费的政策。

2012年，戴维·卡梅伦政府将学费上限提高至每年9000英镑，此后就多年未大涨。2016年至今，国内本科生学费一直冻结在9250英镑，预计到2025～26学年还将继续冻结。

英国2018年19年度大学学费，原定将因应通涨而由本年度的9250英镑加至9500英镑，但2017年，时任首相“梅姨”特雷莎·梅为了获取民众支持，“锁定了”学费。她还宣布提高大学毕业生需要开始偿还学贷的年收入门槛，由2.1万英镑提升至2.5万英镑。

当然，“梅姨”的对手英国工党意见更为激进，一度打算只要上台执政就直接取消大学学费。今年7月刚刚就任的新工党首相基尔·斯塔默曾经也支持过这一主张，但去年宣布放弃了这个承诺。

随着通货膨胀，高校的办学成本逐年上升，而本国学生的学费不但十余年几乎没涨，甚至还可能由于行政命令而一朝归零。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校长休·布雷迪（Hugh Brady）教授表示，大学每收一位英国学生，平均就要亏损约2500英镑。在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学科中，这个数字更是达到4000英镑。

招收本国学生亏钱，高校们转而打起了留学生的主意。

国际学生在英国大学的学费不设上限，因而海外学生支付的学费通常是本国学生的两倍、三倍以上。顶尖大学每年可以向国际本科生收取约26000英镑，而理工科和医学专业学费更贵，有些学校和专业甚至超过了每年60000英镑。

为了增收，英国高校开始大量招收来自中国、印度和尼日利亚等国的学生。但很快，新冠疫情导致国际学生人数下降，房租却仍然要交，大学习惯的办会等创收项目也跟着停了。

然而，给学校日渐恶化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的是，一些政府政策正在“劝退”学校主要的创收来源——国际学生。

今年1月起，英国限制学生签证的新规正式生效，对硕士生不开放陪读签证，学生不能再将家属带到英国。这对印度学生影响更大。中国学生申请英国高校大多单纯是为了读书，需要办理陪读签证的不足1%，而很多印度人是带着移民目的，拖家带口来读书。

英国内政部4月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陪同学生来英国的家属数量下降了近80%。同时，2024年1月至3月，学生签证申请数量与2023年同期相比减少了26000多份。

其次，在完成学业之前，国际学生不能再从学签转为工签，毕业后申请工签也更加严格。在该政策下，留英就业很可能会变得更难，而如果选择回国求职，中国不少企业的HR们又只知道看大学排名。偏巧，中国留学生最关注的今年QS大学排名上，90所英国院校中有52所的排名下降，剑桥从第2下滑到第5，仅有20所高校的排名上升。

所有这一切，对中国学生选择英国都正在产生消极影响。

今年5月，英国大学国际联络协会对75所高等教育机构进行的调查显示，其中62%的高校，本科（今年9月入学）的国际学生申请人数有所减少，总计只减少了5%。

而88%的高校都表示，研究生的国际学生申请人数比去年同期减少，总计减少了27%。

最大的受害者居然可能是本国学生

内忧外患之下，虽然陷入财务危机的英国大学不在少数，但不同学校的情况也可能大不相同，或者更准确地说，旱涝不均。

顶级名校依然表现得财力不凡。今年QS排名冲上了全球第二帝国理工大学仍在忙着扩大规模，在西伦敦白城地区建起了24万平方米的新校区。最近，其又宣布将在伦敦西部建立帝国理工西科技走廊，使之成为“伦敦硅谷”。

著名的伦敦大学学院也在2022年建好了新的东校区，并给学生群发邮件称：“这是我们历史上最大的扩张。”

那么，面对旱涝不均的态势，“旱”的那部分大学财务状况有可能在短期内逆转吗？

至少目前看来还不能。

英国大学与学院工会的秘书长乔·格雷迪（Jo Grady）甚至表示：“保守党似乎有意通过不断攻击移民学生和工人来使情况变得更糟。”

他说：“现在必须保留毕业生签证途径，取消对研究生家庭成员来英国的限制，降低工资门槛。面向雇主收取的教育税，也可以代替学费，用来支付公立高等教育系统的费用。”

然而目前，英国正在讨论是否要彻底取消毕业留学生的两到三年工作期限。虽然英国移民咨询委员会(MAC) 表示这项签证应该保留，因为其滥用的风险相对较低，并且“不会破坏”高等教育系统的完整性和质量，但保守党已经多次提出了反对意见。

外国留学生不来英国，还有美加澳日等目标国家可选，真正受高校财务危机影响更大的除了英国高校之外，可能反而是英国本土的学生。

假如留学生大量减少，一些生源以留学生为主的专业和课程项目（尤其是理工科项目）就又可能取消，而花着几分之一的学费来上学的本国学生就要面临失学危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