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底子杭州人过春节的记忆

“都说人老了，就容易念旧，尤其年关将近，回到故乡，更是勾起回忆。一年又忆年，或许，我们怀念的不止是童年那份热闹与温情，而是那心中抹不去的乡愁。”

要我说，我们儿时的过年是比现在小朋友幸福不少的，虽然没有手机也没有春晚，但却热热闹闹，每一天有每一天的盼头。

日子自不宽裕，许多吃口重、负担大的人家，连温饱都成问题，一天中只有中午能吃到米饭，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甚至连梅干菜都吃不上；衣服也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兄弟姐妹轮着穿。但穷归穷，各家各户准备过年的气氛却一点都不马虎，平时的熬熬省省，都为了这个节日。所以小孩子们都盼着过年，盼着过年那几天吃好的，穿新的，拿上压岁钱去扎堆玩耍，即使撒了疯的野，大人也不会责罚。

↑1984年春节前，杭州章家桥菜场前排起买菜的长队 摄影 吴国方

记忆里，到了阴历十二月就开始进入过年的节奏了，忙活近一个月，样样备齐才好迎接除夕。搡年糕、做豆腐、炒香榧、炒花生、掸尘除、去供销社买好凭票供应的油、米、面、肉，还有红糖白糖、蜜枣红枣、糕糕饼饼等春节走亲戚要用到的拜年回货，桩桩件件都要排好日子去做。

↑1986年春节期间杭州越剧团送戏到萧山，深受欢迎。摄影 张关春

最最巴望着的是“杀年猪”，年初从镇上买来的猪仔，一直养到年尾，宰了过年叫“杀年猪”。村里有专门的杀猪师傅，从12月初开始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我们全村人排队预约，轮到谁家就会有一大帮人去帮忙，我们小孩子是这之中最兴奋的，赶来赶去看杀猪。那时候口粮紧，稻米玉米番薯之类人都吃不够，根本舍不得喂给家畜，小猪长大完全靠米糠、蕃薯藤、草籽以及每天在田间地头采集来的猪草，把这些东西煮熟加上泔水烩在一起，便是猪的一日三餐，所以那时特别肥壮的猪很少，但父亲经常去几十里外的余粮地区挨家挨户收购米糠，所以我家的猪便特别受欢迎。

年猪的各种猪下水都会经母亲的巧手变成此后每天桌上佳肴；猪头烧熟后拆猪头是我们这些孩子最期待的时刻了，兄弟姐妹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母亲把拆出来的骨头给我们，母亲总是一边笑骂我们是灶头老虎一边多留一些精肉在骨头上给我们解馋。现在土猪肉、黑猪肉各类品种繁多，却再也没吃到比得上小时这一口的猪肉滋味了。

↑2003年，乡亲们在准备过年土产货。摄影 陈玲花

等到各种准备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最重要的年夜饭就该登场亮相了。这一晚的菜式是全年最丰盛的，即使物资匮乏，但大人们还是会各显神通变出很多花样，凑足十二碗。

所谓“十二碗头”是必须的，菜名还得讨吉利，八宝菜是每家不可或缺的菜，有如意吉利发财之意；元宝鱼则是上一代传下来的菜名，据说那个年代平时都见不到鱼更不要说吃到了，除夕餐桌上的红烧鲫鱼其实是木头做的，取年年有余之意，就算到了我小时候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家虽不是木头的但这碗鱼只能看看不舍得吃的，客人来拜年时才拿出来放到桌上，一直要等到正月十五才可以动筷子；肉的品种就比较丰富了，有鲞冻肉、油豆腐烧肉、扣肉、白斩鸡、酱鸭、糖醋排骨、红烧肉、炒时件、大三鲜等。好些菜已记不太起来，但那种垂涎感满足感现在想来还是记忆犹新。

↑ 杭州日报 焦俊绘

等小孩子吃得差不多时长辈们就开始发压岁钱，拿到钱衣服口袋装满炒货，我们就立马进入下一环节，所有小孩子都跑到村子里的大操场上，各自鼓吹自家有什么好吃的，再比一下谁的压岁钱多，交换各自袋子里的零食，说说笑笑直到东西吃完了才各自回家。

↑ 2006年 杭州市民相聚在吴山庙会快乐过春节 摄影 吴璜

守岁是除夕晚上的惯例，全家老少围炉而坐，直到炮仗声、烟火声从村子上空的四面八方传来，我们也急吼吼在兄长带领下跑到台门口去放，直上高空连响两声的是“二踢脚”大鞭炮，啪啪啪连续的是连响小鞭炮，到后来品种逐渐增多，各种烟火齐上阵。

↑西溪越剧 摄影 郑继英

那时过年还要演戏，除夕过后村委就会请比较好的戏班子来村里演出，一般会持续三天，在学校前的大操场上搭戏台，当听到鼓乐声响起就是好戏快开演了。我们纷纷扛着自家板凳集中到戏台前，戏文是听不懂的，但也要赶个热闹。演员都是同一个县的农民，念唱做打的功夫，自然比不上县里的专业剧团，也谈不上很好的扮相，可老老少少看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一旦出现唱腔高昂或涂脂抹粉小花脸打扮的，就会高声喊叫台上台下互动热烈，笑声不断。

↑ 杭州日报 焦俊绘

那个时候，总觉得寒假的日子过得飞快，而平时又过得太慢，新学期一开学，我们这些孩子就数着日子巴望着下一个年早点到来。

就在这年盼一年里，我竟也到了开启退休生活的年纪，而儿时家乡的年，饱经四十多年岁月风霜的侵蚀，如今回忆起来却还是那么鲜活，如真如幻，恍惚不能辨，成为艰困岁月里一抹温暖的底色。

↑国画《塘栖老街过年时节》 广舆绘

小时候

年是盼望，是惊喜，是热闹

是妈妈做的大鱼大肉

是爸爸买来的零食鞭炮

是小伙伴们你追我赶的童趣

是长辈包好的一张张压岁钱

……

在那些电子产品还不流行的日子里

你是怎样过春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