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灵气息相通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狐狸有九个想法》——

与生灵气息相通

王 族

《人民日报》（

2025年01月24日

第 20 版）

《狐狸有九个想法》：王族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前些年写小说时，觉得这个世界的真实，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甚至不需要写作者虚构。我在写《狐狸有九个想法》时，真实的动物生存细节就派上了用场。

我在新疆生活30多年，无数次近距离接触动物，看到新疆丰富的物种资源。不同地域的动物，它们的生存法则常常表现为极具震撼的生命反应。正是出于对土地的理解和尊重，我在这本书中，以散文方式讲述了很多动物的命运变化，期待传递出动物和土地共同铸就的边疆传奇。

动物在情感、行为、感知和表达等方面表现惊人，与人会有心灵感应，甚至在行为上有近似于人的反应。人懂动物，想必动物也懂人。听说在阿勒泰曾有牧民能听懂羊语，亦可与羊交谈。我想那不仅仅是两种生命在形式上的打通，更是灵魂的对接。至于其到底是怎样的美妙或欢乐，只有那牧民知道。

新疆的动物多处在沙漠、戈壁、高山、森林、草原，往往以不同的生命形态，展示着独特的生存精神。而新疆是一块敞开的土地，开阔是其亘古不变的外在特点，生存于这片土地的动物，只要一露面，便彻底暴露在人的视野中。所以说，在新疆没有看不到的动物，而它们展示自身神秘、美丽和神性时，显得颇为大度。尤其是独特地域与生灵之间，气息相通，感应灵敏，有时候甚至惊人地相似。我曾经数次引用一句诗：“你看着我，就是治疗我。”我迷恋动物并为之书写，就是因为它们的生命之直接和裸呈，像这句诗一样对我起到了启示和引领。

有些动物我见过，有些动物则无缘谋面。见过的动物，我记住了它们的眼神、表情和动作，深以为那就是它们的灵魂。写作时，它们从我的记忆深处走出，与我对视，让我为自己忝为写作者或者记录者而感到幸福。至今无缘见到的动物，亦有不少传奇故事，被那些在草原、牧场和戈壁沙漠放牧的人代代口传，变成他们精神中闪烁不息的光芒。人们对动物的爱，以及从动物传奇中获得的温暖，让我深为感动。

在一个边防连，一匹马给连队拉水近10年，后来通了自来水，它便因为“失业”盯着水龙头愣愣地看。一天，人们四处都找不到它的踪影。多日后它回来了，浑身的毛长得很长，眼里含着泪水。战士们给它吃东西，将杂乱的毛剪去。它望着战士们，眼神颇为复杂。当战士们拧开水龙头用水时，那匹马突然痛心疾首地发出一声嘶鸣，冲出院子跑向荒野深处。另一个故事，牧民在戈壁上放牧时，如果没有饮水，便在中午放开骆驼去找水。那是一种古老的觅水方式，骆驼因为在夏天的沙漠中酷热难当，会找到有地下水的地方，卧下去借助湿气降温。牧民在那样的地方挖下去，便可找到地下水。有一年，牧民将一峰骆驼放出找水，数日不见它回来，后因为天气突变无暇顾及，提前转场去了别处。一个月后传来消息，说那峰骆驼找到了有地下水的地方，在等待中逝去……

完成书稿后回头看，觉得犹如让动物彻底坦露，然后排列成整齐的队列，等待读到此书的人认知、感受和检阅。自从政府部门把动物不同程度列入保护范围，动物与人类的关系在更高意义上涌现出诸多话题，静待我们去思考和表达，然后开始全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