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与女子

作者：黎荔

发现身边名字中带“萍”字的女子，生活大多漂浮不定，尤其是婚姻生活一般不稳定。名字中带“萍”字的社会名人，比如吕丽萍，倪萍，杨丽萍……虽说她们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巨大成功，但是，好像在生活和情感上，也逃不脱这种命运，漂浮不定，沉沉浮浮——难道是因为萍字有不稳定之意吗？

“萍”字最早见于《说文解字》中的小篆。字形上，小篆中的“萍”字，由“水”、“艸”和“平”三部分组成，本义为一年生水草（浮萍）。其中，“水”和“艸”表示这种水草是浮生在水中的草本植物；“平”表声，兼表这种水草是平浮于水面的草类植物。既然浮萍是平浮于水面，没有任何根基，那么只能随波逐流，这是个非常动荡、不稳定的字。所以“萍”字出现在任何词语里，基本都有居无定所，漂泊之意。比如，萍水相逢：像浮萍随水飘泊，偶然聚在一起，比喻互不相识的人偶然相遇。泛萍浮梗：浮动在水面的萍草和树根，比喻踪迹漂泊不定。萍踪浪迹：像浮萍、波浪一般的无定，比喻到处漂泊，没有固定的住所。

记得我养乌龟的时候，草缸造景，种过各种浮萍。苹果萍：长须，根须能长到20公分以上，叶片如姆指大小，好似圆心样的苹果。圆心萍：叶片在贴水浮萍里算大的，直径约3CM左右，叶片着水面靠叶茎处有气囊状鼓起，占整个叶片的1/2左右，看起来像小一圈的叶子叠在叶片下。青萍：三两片成组，叶片如大米粒。大萍，大萍又叫水芙蓉，椭圆形绿色的叶片，三五成组，叶面有细绒毛，叶片感觉肉肉的。水葫芦：个大得很，入水茎部如葫芦状鼓起，故得名水葫芦。肚兜萍：叶子大小如指甲，形似一只只绒毛平整的小肚兜，拥簇而生，非常可爱。黄花菱，叶片为菱形，能自然有序地长成一朵朵花的形状，又似马赛克拼贴。这些浮萍种下去不久，很快就爆缸了，也就是短时间内覆盖了大片水域，仅需5-10天左右，就能疯长到泛滥，不得不开始着手清理。

这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大萍，又名水芙蓉，南星科浮水植物，没有明显的茎，叶子从四面八方伸展，一片接着一片，像花瓣一样展开，模样跟莲花类似。水芙蓉骨子里也有一种藏不住的野性，在阳光充足的水面上，它可以率性地把身影铺展到无穷无尽的地方。后来，我还养过一叶莲，又名白花荇菜，叶片形似莲叶一般浮于水面，夏秋季节开花，它的小花是白色绒毛状的，中间黄色花心，挺出水面，秀美纤巧。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来，这可是《诗经》中最先出场的植物啊！开篇名诗《周南.关雎》中的“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君子求之”，描述的不就是这种浮萍植物吗？贤良美好的少女们挎着篮子，袅袅亭亭地涉水采荇，纤纤玉手拨弄荇叶，那画面的确是美极了。在三千年前的古老爱情中，它就摇曳着婀娜的身姿，让少男少女们一见误终身。当然，我种的是白花荇菜，荇菜有白花荇菜和黄花荇菜之分，其中各种花色又有一些不同的品种。不知道《诗经》中所描述的荇菜是其中哪一种？

浮萍通过匍匐茎繁殖，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够在各种水体环境中生存，包括湖泊、池塘、河流和湿地。如果给我一个池塘，很快我就能种出一池浮萍。风吹动着水波上的萍叶，点点映绿。有阳光的日子，推开一片绿光闪亮的细碎萍叶，可见其纤长如藤蔓的茎，飘在水下摇荡，鱼群在弥盖的小小绿伞下划着桨板一样的鳍，摇曳着尾巴吐泡泡，一有动静就往密密麻麻的绿盖深处游去。我不担心我养不好一池浮萍，只担心它们长得太快。当浮萍繁殖速度太快，不多久就弥盖了河沟水塘，因密度太大，绿叶呼吸不通透，一些浮萍行将老去，叶缘开始变黄，腐败。每每这种情形下，就要打捞一些扔到岸边了。但无论怎么打捞，浮萍还是不断蔓延，生生不息的绿。那池塘里的浮萍，最后怎样都能存活。

想起文天祥《过零丁洋》的诗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如果我有一个小小的女儿，我一定不会用“萍”字给她取名字。浮萍无根，随波逐流，我希望她的生命扎扎实实地立在大地上，不飘摇，不动荡，不会如浮萍般无所依。虽然浮萍的生命无比顽强，到哪里都能够生长，它可以忍受脱水，它可以忍受捶打，它可以忍受暴晒，它可以忍受未知……虽然浮萍也可能幸运地得到，属于自己的一方水塘，可以任意蔓生，遮满水面，一池静溢，一派静好。但我还是怕她身世如萍，过于荏弱，毫无主张，必须依附于水面才能生活，只能命运飘忽不定，任人摆布。哪天一个巨浪打来，转瞬就消灭了萍踪。

绝不是轻视女孩子，而是无法形容地疼爱女孩子，爱到根本不忍心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受到伤害。我心心念念地想着，如果要给一个女孩子起名，一定要用美丽美好又寓意平安的字。用“萍”这样的字为名，是无根之名，漂浮不定，随波逐流，往往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很容易做出错误的不切实际的决定，到头来白忙一场。虽然其中有个“平”，却无平安之意，所以千万不要用在女孩子身上啊！

可嘀咕了半天，转念一想，我又在瞎操心什么呢，我生命中的女儿已永远不会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