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女孩亦翱翔

本文转自：海南日报

失去双手的廖玉婷愿作点亮他人的一盏灯

折翼女孩亦翱翔

①廖玉婷与母亲林岸在一起。

②廖玉婷用脚拿取物品。

③廖玉婷用脚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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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南日报记者 蔡曼良 图\海南日报记者 韦茂金

脚趾夹住隔离霜，趾间发力，将膏体挤到脸上，再把粉扑套到脚趾上，将隔离霜拍打服帖……十八岁的无手女孩廖玉婷完成了她上妆的第一步。

“涂口红没问题，画眼线还没掌握。”廖玉婷要出门参加聚会，她早早就换好了裙子，端坐在床边的镜子前开始一番捯饬。

今年是廖玉婷失去双手的第十年，她刚刚参加完今年的高考。十年间，她从练习夹黄豆开始，一点点学着用脚实现生活自理并完成学业。比以脚作手更难的，其实是接纳突如其来的身体残缺，在精神废墟上重建属于自己的大厦。“我们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廖玉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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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祸夺去女孩双手

廖玉婷是海口市云龙镇人。2012年12月的一天，年仅8岁的廖玉婷在离家不过百米的位置准备过马路。此时，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廖玉婷被卷入车底。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廖玉婷的母亲林岸是云龙镇附近一家企业的保洁员，父亲廖至成是一名保安。接到医院电话的林岸，顿觉天旋地转，“我全身都软了，耳朵‘嗡嗡’响个不停。”

女儿躺在重症监护室的20多天里，林岸暴瘦了几十斤，巨额医药费更是让当时月收入仅2000元的夫妇俩一筹莫展。所幸，廖玉婷最终脱离生命危险，但她却永远地失去了右臂，左臂也仅剩肘关节以上部分。

拆除纱布后，廖玉婷面对肢体残缺的自己几乎再度昏厥。她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敏感，她拒绝被任何人探望。“为什么要来看我？我现在跟别人不一样了，我不想别人当我是个怪物。”廖玉婷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恍如昨日。

车轮碾碎的除了双手，还有廖玉婷本应五彩斑斓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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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家人间的彼此疗愈

再回到家时，廖玉婷一切生活起居都需要被照顾。短短数月光景，这个家已是负债累累。

起初，8岁的她天真地想：“我的手会不会像树一样重新长出来呢？”她甚至会追着妈妈问这样的问题。小心照顾着女儿情绪的林岸显得不知所措， 不敢正面作答，只能安慰道：“没什么的，没事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廖玉婷意识到双手不会“长”出来了。她变得更加封闭，常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尽管非常渴望了解屋外的世界，但身体的残缺却让她只愿意扒开一道门缝怯生生地往外看，当有人靠近时，她便迅速缩回躲开。

林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将廖玉婷的发小们请到家里陪她聊天、做游戏。儿童的世界纯真简单，短暂的玩乐仿佛就能让人忘却既定的苦难。当同龄人主动向廖玉婷发出善意时，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廖玉婷心里的裂缝。她渐渐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在家休养了半年多，林岸决定让廖玉婷重回课堂。刚回到校园，会有好奇的目光向她投来， “那时候，每个课间的十分钟都很难熬。”廖玉婷说。

这样的状况加重了廖玉婷内心的自卑感，但小小年纪却十分懂事的她回家后只字不提。在她看来，自己出事后全家人要照顾她已是不易，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坚强。“我坚强了，家人也会高兴吧！”

正如廖玉婷无时无刻不体贴着家人的情绪，家人对她的爱也始终坚定不移。事故发生后，有人劝廖玉婷家人说：“放弃得了，救过来也没有手，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家人没有理会这样的声音。为还清欠债，林岸夫妻俩每晚都多打一份工，年迈的爷爷奶奶寸步不离照顾廖玉婷上学与起居，伯父一家承担了廖玉婷和弟弟所有的学杂费。一场意外，让家族成员之间的感情联系更加紧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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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脚作笔，书写励志生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廖玉婷认识了被她视为启蒙老师的赵玉稳阿姨。这位来自兰州的赵阿姨与廖玉婷一样没有双手，但她却能熟练地用脚绣十字绣，写书法甚至做饭。赵玉稳鼓励廖玉婷从夹黄豆开始，练习脚趾的灵活性。

遇到这样一位有着相似经历的阿姨，廖玉婷大受鼓舞，原本感觉混沌而黯淡的生活，仿佛亮起了一盏明灯。

起初，廖玉婷花上半小时都夹不起一颗豆子，豆子来回滚，就是不听脚使唤。廖玉婷没有气馁，当她成功用脚夹起了第一颗黄豆，就有了接下来的第二颗、第三颗……黄豆夹得越来越顺利，脚趾变得愈发灵活。

于是，廖玉婷开始练习用脚写字。从最简单的阿拉伯数字“1、2、3”练起，一开始笔画歪歪扭扭，好不容易写得像样些时，她已是满头大汗，脚也抽筋了。经过不懈努力，廖玉婷的字逐渐成形，到了六年级，廖玉婷开始用脚练习书法。每周练习两小时，六年未曾间断。

同时，廖玉婷还学会将护腕带套在右臂肘关节处，用护腕带夹着调羹吃饭。写字、吃饭、穿衣、骑自行车……在重新掌握多项生活技能后，廖玉婷开始主动分担一些家务，甚至能为家人做简单的早餐。

渐渐地，廖玉婷学会与身体的残缺和平共处。“别人能做的事，我现在也可以做了，我就有自信了。”那朵垂下头的花儿，好似重获新生，抬起头寻找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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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翅”前行，

希望有机会照亮他人

廖玉婷双脚的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之间长着厚厚的茧，还有刚愈合的水泡。高考备考这一年，脚趾头可没少吃苦头。“复习的功课任务重了，她要写很多字，经常写完就喊脚疼。”母亲林岸话语中满是心疼。

翻看她的政治笔记，很难想象一整本字迹工整的内容是用脚书写的。她的同学感慨道：“我用手写还没有玉婷用脚写得好看。”

困境只能成为身躯的桎梏，却锁不住一个顽强的灵魂。

高中阶段，除了语文，其他几门课程廖玉婷都能在规定的考试时间内用脚完成答卷。也是这对长满茧的脚趾，让她在学校组织的高中英语书法大赛中斩获二等奖。她的励志故事曾引起社会关注，并被评为2021年度“新时代海南好少年”

正值美好芳华，廖玉婷的内心炽热又浪漫。“我可喜欢拍照了，买到喜欢的裙子，我会在镜子前拍个不停。” 她会在复习压力大时，与好朋友结伴去等一场海边的日出；她还会为喜欢的歌唱组合开合体演唱会而激动得彻夜难眠。

假期里，廖玉婷学会了化妆。脚趾夹着唇釉刷小心涂抹，再抿抿嘴，末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眼睛弯得像两个月牙。“要一直都保持少女心啊！”廖玉婷把化妆成果发到朋友圈并编辑了这句文案。

命运曾将她打入深渊，她却努力将自己活成一道光，还想有机会把他人照亮。

她说自己的目标院校和专业分别是海南师范大学的应用心理学专业和琼台师范学院的特殊教育专业。“我想学心理学，想通过科学的方式帮助更多跟我一样的人走出内心的困境。”

高考成绩放榜后，很遗憾的是，她的分数没有达到心仪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尽管如此，她还是积极地完成了志愿的填报。“这孩子真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真的想不通怎么偏偏让她碰上这种事，她以后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就好了……”奶奶吴桂梅诉说着自己朴素的心愿，眼里满是担忧与怜爱。

从身处至暗时刻、充满恐惧的孩童到如今笑对苦难、拥抱生活的少年，这一路，廖玉婷花了十年。她有个摘抄本，里面抄录着一些鼓励自己的话。有一句话这样说道：“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恐惧面前仍然前行。”

人生总有疾风骤雨，愿“折翼”女孩始终葆有挥“翅”前行的勇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