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牛火车站的记忆

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城市地标 / 祁丽玲

奔牛火车站的记忆

前些天，收到一个同族堂叔发来的稿子，写的是他关于奔牛未来交通发展规划的思考，托我转递政府相关部门作决策参考。这位堂叔是华东政法大学退休教授，久居上海，年近古稀，仍一直牵挂着家乡奔牛的发展，拳拳之心，跃然纸上。

堂叔还另有撰文，回忆年少时随父母回乡探亲，坐火车往返上海与奔牛之间，特别是有关奔牛火车站的点点滴滴。堂叔说，奔牛站是许多老家在奔牛的游子走向社会、闯荡世界的起点站。是啊，奔牛火车站于奔牛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人生中一个重要驿站呢？每一位奔牛人，都有着或多或少、或浓或淡、或深或浅的关于奔牛火车站的记忆。

清末，常州人盛宣怀负责督造沪宁铁路，他亲自勘查、反复推敲，选定家乡的铁路线路走向和车站站点布设，当年除了常州站，自西往东依次设有奔牛、新闸、戚墅堰和横林四座车站。常在沪宁线跑的人都知道，在常州与镇江之间，有个叫奔牛的火车站。老在大运河跑水路的人都知道，常州西门外有座叫奔牛的运河古镇。所以，奔牛人要出远门，在还没有通农公汽车之前，除了步行，还可以坐轮船、坐火车，这个便捷是千年古运河和百年沪宁线赐予奔牛人民的。

我父亲有个姑妈嫁在常州城里，家住怀德桥附近，也就是现在的吾悦广场身底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家里人上常州城走亲戚，都是坐轮船，到表场下船，走几步就到姑婆婆家了。如果坐火车，虽然车轮滚得快，但是上下车的两头要走的路远，且火车票比船票贵，不划算的。我母亲说，我小时候他们是带我坐过一次火车上常州的，这个我一点没有印象，应该是年岁太小。记忆中，我第一次坐火车，是在8岁。

那是1982年夏，在南京农业大学上学的大舅舅大学毕业，被分配去一个偏远的农场。他写信来，邀请我们全家在他离开南京上农场报到之前去南京游玩几天。于是在一个清晨，我和姐姐穿上新买的塑料凉鞋，扎上粉红的蝴蝶结，跟着父母来到奔牛火车站。父亲坐火车去南京是有经验的，有段时间他在武汉上学进修，就得先从奔牛站坐火车到南京浦口，再转坐轮船去汉口。再说，大舅舅在南京读大学这四年，寒暑假的往返，也都是经奔牛火车站的。所以父亲算好了我们到火车站的时间，买票、候车，不急不忙地，我们在奔牛火车站坐上了当天最早一趟开往南京方向的火车。那次大舅舅带着我们在南京游玩了三天。长大后我到南京上大学，写作老师第一节课让我们当堂完成一篇题为《南京印象》的作文，我把这一段南京经历写进作文里，老师不仅给了高分，还拿出来在课上作了讲评。

我的父亲、舅舅那一代当年都是由奔牛火车站出发，踏上求学之路；到我们这一代，大多还是。我是1993年参加高考、上大学的。那年9月初，父亲骑辆自行车驮着行李——一个新买的皮箱、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姐姐骑辆自行车带着我，一起来到奔牛火车站。然后父亲陪我坐火车上南京，一起到南师大，把所有报到手续都办好，宿舍安顿好，父亲才又坐火车返回奔牛。那时奔牛站到南京站的火车票价是8元，我们大学生寒暑假的往返只要半价4元钱。我记得，绿皮火车一路“咣当咣当”，摇晃了整四个小时，火车车窗是大开着的，夏末秋初，风吹到脸上还是热的。以后在南京求学的四年，因为有奔牛火车站，我的回家之路比别的同学便捷了许多。武进其他乡镇的同学放假回家也坐火车，但只能坐到常州站，再转一趟甚至几趟汽车才能回到家，比我波折多了。

应该说，整个八九十年代，是奔牛火车站最辉煌的时期，越来越多的人追着改革开放的浪潮，从奔牛火车站坐上火车，走出小镇，奔赴全国甚至全球各地谋求发展。繁忙的货运客运，让奔牛火车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火车站南面小广场也带动着一起热闹起来，卖小吃的、摆水果摊的排满，接客送货的摩托车三轮车扎堆。在站前马路上，后来还设有汽车站台，火车站出来转坐农公车、中巴车也很方便。

铁路运输快速发展，到90年代后期，火车提速，带K字头快车就在小火车站选择性停靠了。一般情况，往南京方向的列车，如果停靠奔牛站，就不停靠吕城站；往上海方向的车，如果停靠奔牛站，就不停靠戚墅堰站。

进入新世纪，随着火车一次次提速，有T字头车次后，在奔牛站停靠的车次越来越少。2010年，与原沪宁铁路北面平行的沪宁城际铁路线建成开通运行，火车进入了D字头、甚至G字头时代，奔牛火车站慢慢退出了客运站的舞台，最终只保留货运业务。前年是牛年，春节期间奔牛火车站职工拍摄的最“牛”火车站拜年视频火了，但也只是如烟花绽放，短暂的灿烂，很快，奔牛火车站及周边，又转而冷清，归于沉寂。

虽然奔牛火车站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幸好还是经常有人念及，就像我的堂叔。网上也刷到一有心人拍的一段视频，原来作为火车站辅房的一栋红砖小房，是当年建火车站时英国人建造的，矗立在一片荒草树林里，功能依旧完好，它与奔牛火车站同龄，算来已是119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