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 牯 牛

本文转自：六盘水日报

□沈宽富

“庄稼无牛枉起早。”这话说的是种庄稼的人要养牛，否则，起得再早也是枉然。事实上，在乡下，庄稼人不但要养牛，而且还要专养能耕善耙的牛。

我家也养了一头牛，它的脑门心上有巴掌大一片白毛，人称花牯牛。

说是我家养的，有点言过其实，严格地说，那是生产队的，只是关在我家牛圈里由我家代为喂养罢了。

说它是花牯牛，不仅是因为它脑门心上有片白毛，还因为它是一头阉割过的公牛，而且有股犟劲。

花牯牛身材魁梧，角粗而尖，四肢粗大，走起路来刚劲有力，农闲时节放到山上，即使看牛人喊放牛时，我家故意将它放在牛群最后，它也会三步并着两步往前冲，如果有牛阻挡，它就用粗而尖的角使劲往前撞，走在前面的牛招架不住，纷纷让路。

跑到前面后，花牯牛边走边东一嘴西一嘴地捞着路边的青草，看到茂盛的禾苗，就健步跳进庄稼地，弄得赶牛人顾了前顾不了后……到了山上，哪里青草茂盛，就往哪里跑，其他牛见状，赶紧闪开，半天下来，吃饱喝足了，便找一树荫处躺下慢慢回嚼。

最令人佩服的是花牯牛的劳动效率，它耕起地来，效益是其他牛的几倍，但如果驾驭不了，一天下来，不仅耕不了地，还累得人腰酸背痛，甚至损坏农具。

买牛那天，全队社员看到花牯牛膘肥体壮，认定它是个牛王，就选中了它。买回家的当天下午，队长将全生产队男社员都叫出来，把花牯牛牵到寨前的空地上，准备一睹它犁地的风采。

架好了犁，花牯牛不听使唤，七歪八斜不跟沟，一鞭子抽去，拖着犁就往前跑，弄得人犁分离……大伙轮番上阵……换来换去，最后轮到赵大叔。

赵大叔是位驯牛高手，队里好几头牛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次，众人又把驯服花牯牛的希望寄托在赵大叔身上。

赵大叔接过犁耙，花牯牛仍然犟劲不减。看着花牯牛的架势，赵大叔准备给它点颜色看看。哪知，一鞭子下去，因没把握好，右手抽鞭时，左手随之抬了一下犁耙，犁口入土渐深，花牯牛一使劲，“咔嚓”一声，犁箭断了……损坏的犁被花牯牛拖到了远处，人们望牛兴叹……地没犁完，反倒损坏了一张犁。于是，全队社员都称“花牯牛”叫“犟牯牛”。

看着损坏的犁，大家气不打一处来。无奈之下，只好收拾烂摊子赶着牛回家。

走进村寨，社员们聚集在仓库房前的院坝中，七嘴八舌地讨论应对之策，可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毫无结果。最后，父亲说：“这牛确实犟，不过，再犟也是牛，我就不信制服不了它，明天，我自有办法。”听说父亲有了办法，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父亲准备好一根铁丝，将其弯成两股捆在犁上，和大伙一同上山。到了山上，父亲把牛赶进一块平整的大地，然后让赵大叔牵住牛绳，将铁丝穿过牛鼻孔，再将绳子拴住牛鼻孔两边的铁丝。

架好了牛，父亲开始犁地。起初，犟牯牛还是东倒西歪不跟沟……几个回合下来，牛鼻孔渗出了淡血水……或许是疼痛的缘故，犟牯牛渐渐温顺起来……看到犟牯牛跟沟了，父亲放松了牛绳……

就这样，约莫两个时辰，一块大地犁完了。

见父亲驯服了犟牯牛，队长吩咐，犟牯牛归我家喂养。

犟牯牛入住我家后，父亲每天将我们从山上背回家的嫩草用手一把一把地喂进它的嘴里，还一边喂草一边梳理牛身上的绒毛，偶尔弯着腰对着牛耳朵轻声嘀咕着，全然一对亲密伙伴的样子……

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学着父亲的样子，精心照顾。就这样，犟牯牛成了我家的一员。

以后的日子，父亲每天扛着犁赶着犟牯牛上山同社员们一起犁地，一天下来，所犁地的面积是其他人的几倍。当队长夸奖父亲并提议给父亲加工分时，有人不服。父亲随即把牛让给他们，却没人接手。

事后，父亲说：“人比牛同，一个能力出众的人，自有他独特的性格，如果掌控不了他，那他就可能为非作歹，一旦驯服了他，那他就是个顶梁柱，一头真正的‘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