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美神也躲不开狗血？

《承欢记》热播的时候，我们曾写过亦舒文学在国产剧语境中改编落地的困境，亦舒女主有高度契合现下女性观众追求的“爱自己”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国产剧并不敢于真的去刻画一个以“精致利己”为内核的女性人物作为主角，这就导致改编后的亦舒女主们无一例外变得言行不一又前后矛盾。

而《玫瑰的故事》还有一个问题是观感上的割裂。

黄亦玫的万人迷人设、刘亦菲的神仙颜值、天雷勾地火的爱情......剧情前期看起来非常偶像剧画风。但当第二位男嘉宾方协文出场后，整部剧又朝着家庭伦理剧的方向发展了起来。《玫瑰的故事》最新部分的剧情，几乎每集都能提炼出一个某瓣、某书热帖标题——

“怀孕后丈夫悄悄辞了我的工作”

“婆婆和丈夫在家说我听不懂的家乡话怎么办？”

“生产当天，我的婆婆不让我打无痛针.......”

强势的婆婆软弱的丈夫破碎的她，种种鸡飞狗跳，已经与亦舒笔下永远在追求体面精致、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美丽女主角相差甚远。

这种处境也是当下国产剧中都市言情题材的普遍问题。既算不上为观众造梦的纯粹偶像剧，也不像早年的《蜗居》《双面胶》那样敢于正视并尝试探讨现实问题。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两头落空。

（《蜗居》截图▲）

但明明都市言情才是离真实的观众最近的类型，相比古偶、仙侠、科幻、悬疑......都市言情离当下最近，离普通人的生活最近。

好的创作者是怎么拍“都市言情”的？“都市言情”在偶像和狗血之外还能怎么构建？我能想到的优等生答案是安畔锡导演的《春夜》。

这部高分爱情剧曾被国产剧翻拍，但很可惜的是，国产剧版把话题集中在了“男小三”“背德”这些点位上，原版对两性关系的探讨、对家庭关系的反思、对父权制下女性困境的呈现都做了模糊处理，原作的细腻幽微荡然无存。

《春夜》在“都市言情”类型中做对的几件事，首先是对人的情感的重视，整整十六集，大部分时候都在讲述主角们在走向一段新的情感关系时内心在经历怎样的动荡，又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

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心动了，但一直到剧情过半，静仁都还没能与交往四年的权奇石彻底分手，很显然，权奇石是一个世俗意义上好的结婚对象，而单身带娃的刘志浩身上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即使心动，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好做出的。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敢爱敢恨的大女主，有的只是委屈求全的普通人。

也正是因为李静仁顾虑太多、犹豫太多，每一个决定都做得非常艰难，所以当她红着眼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全都倾吐出来的时候，才格外有力量。

男主刘志浩同样如此，直到大结局前一集，他仍然对女主的感情抱有质疑。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曾经历过一次痛彻心扉的抛弃，另一个没有被点破的原因大概是，既然静仁会因为他和交往四年的男友分手，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也可能会因为其他人和他刘志浩分手呢？

如果偶像剧临摹出的爱情是笃定的、清晰的，如命运般不容置喙的，那《春夜》里所展现出的感情恰好是这些词的反面：暧昧、游移、难以捉摸。这也是更贴近现代人心理的感情状态，没有仙侠剧里的N生N世，也不是古偶里的死生契阔，而是在反复叩问自己的过程中去摸索出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答案。

其次是塑造人物的手法。

国产都市言情剧也好、大女主也罢，最常用的制造冲突的手法是把各种话题点集中放在一个负面的男性角色上，比如《玫瑰的故事》中林更新饰演的方协文、《三十而已》中李泽锋饰演的许幻山、《装腔启示录》中代云帆饰演的徐家柏......他们虚伪、自私、有时还存在对女主的PUA。而观众对这些角色的观感通常是：血压高了。

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中，制造“渣男”确实是迎合观众、收获讨论度的一种高效手段，但这样创作出的人物同样是失真的，他们像是一块为了便于贴上各种标签的人形立牌，扁平且易于切割，然后被短视频的算法精准投送到观众的眼前。

而《春夜》是如何刻画这些人物的呢？

《春夜》中的“负面”男性角色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听女人说话。李静仁的父亲李太学、前男友权奇石，以及有家暴行径的大姐夫南时勋，他们总是在选择性无视女性的意见。

李太学听不见妻子说不要在画画的时候打扰她、无视二女儿明确说过权奇石在一起，依然自顾自的和权奇石商量着婚事；权奇石也听不见静仁说要分手，不愿意面对自己输给刘志浩的事实；南时勋听不见大姐说要离婚，自顾自的地推进着婚姻进程，依然以静仁姐夫的名义暗示权奇石给自己搞定银行贷款。

我想起《我的阿勒泰》中的托肯，她只是想要一个搓衣板而已，但丈夫直到死都没能为她买回来。丈夫死之后，她又跟小叔子巴太说了一遍，结果巴太也没有把搓衣板买回来。女人们一遍又一遍的说，男人们一遍又一遍的没听见，这就是千百年来直到在今天还在反复上演的事。

好的创作者会在恰当的时机让观众自然共鸣TA对生活的观察，而不是用观众的血压换自己的流量。

总之《春夜》值得展开说的地方太多了，这部剧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缓慢沉静，却又不动声色地勾起观众的想象，像在等待着某个故事发生，又像无尽生活中的一个普通章节。

而这种普通，恰恰是国产都市言情最稀缺的。

观众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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