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快评｜现代滑稽戏《顾家姆妈》：笑泪交织中看凡人善举，时代变迁里观人间大爱

一个年轻保姆，一对乡下弃婴，48年不离不弃、相依相随。他们的命运，更与时代变迁紧紧相连……6月9日晚，由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的江苏省新时代舞台艺术优秀剧目巡演的参演剧目、苏州市滑稽剧团出品的现代滑稽戏《顾家姆妈》在泰州大剧院上演，笑泪交织的演出感染力十足，引发观众对伦理亲情和时代发展的深深思考。

《顾家姆妈》的故事从物资匮乏的票证时代缓缓展开。上世纪60年代，扬州乡下姑娘阿旦来苏州做保姆，和女主人顾雪飞、主人家的一对尚在襁褓的龙凤双胞胎“八月”“十五”一同租住在苏州城紫衣巷43号，说书先生江南雨的家中。没想到，这年除夕，顾雪飞不告而别，十五天后的元宵节，阿旦也和两个婴儿一同失踪……而在悬疑的外衣下，该剧讲述的却是悲喜交融的故事——原来，自小没娘的阿旦担心双胞胎长大后知道身世会伤心委屈，因而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宁可一人承担起抚养的重担。

吴侬软语的苏州小调，轻柔明快的扬州话，娓娓道来一个女人历尽艰辛的48年。从扎着麻花辫的小保姆，到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阿旦用自己最宝贵的岁月守着主家丢弃的两个孩子，实际上，她一早就知晓孩子并非主家所亲生——顾雪飞留下的红木雕花盒，里面既无金银也无支票，只有一张写着“求好心人收养”的字条：原来两个孩子原是乡下弃婴，被遗弃在护士顾雪飞工作的医院门口。为了一份信义，阿旦无抱怨、无后悔地守着这个秘密。女性之间的同情、理解和互相帮扶，人生之路相互交织，让这份超越血缘的母爱得到了更生动的诠释。

以平均16年为一幕的节奏层层推进，《顾家姆妈》将时代变迁与小人物的生活发展紧紧勾连。从剧中，观众所见的是横亘48年的时间跨度，全景式展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百姓生活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离开紫衣巷后，阿旦蹬三轮、打零工，一路艰辛养大两个娃。剧中，他们住在家徒四壁的出租屋里，桌上一沓作业本，桌下满地松籽壳，孩子们做完作业，要帮着粘火柴盒、敲松籽补贴家用。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极富当年生活气息的镜头，不禁让我们想起那一代母亲和那一代家庭，多么坚强隐忍，多么辛勤耕耘，在言传身教中传递精神力量和品质价值。在接下来的一个又一个16年中，在儿女们面对贫困、下岗、创业、致富等等时代浪潮时，阿旦姆妈无私的爱和奉献从未缺席。而女儿“十五”在逆境中的开拓创新，甚至儿子“八月”在破产失意后仍然不乏对未来的宏阔计划，我们从中都可以看到阿旦的坚韧也在孩子们身上绵延传承。

《顾家姆妈》走的是家庭戏的路子，母子情、兄妹情、邻里情，婆媳关系、姑嫂关系……都是人们身边的故事。然而，随着商品社会的到来，脉脉温情遭遇剑拔弩张的冷漠。改革开放初期，双胞胎中的哥哥“八月”率先经商致富，妹妹“十五”夫妇俩却面临着下岗的窘境。一系列的家庭摩擦和矛盾后，夫妇俩不得不带着阿旦，老少三代人，一辆三轮车，到枫桥乡下去发展。斗转星移，贫富逆转，16年后儿子媳妇成为落难一方，他们质疑母亲暗中资助妹妹一家，更逼讨“顾雪飞姆妈”当年留下的红木雕花盒，还指责阿旦不过只是保姆。从“保姆就保姆吧，天下哪个姆妈不是保姆啊”的慨叹，和“有奶吃要想着没奶吃的”的坚持，观众在一位母亲质朴的话中，读出了人性的善良和道德的光芒，更深深感受到，“一切向钱看”“有奶便是娘”的错误价值观，淡化了人与人之间本应有的亲情、道义，最终只会导致异化和堕落；人间真情虽然平淡却永恒延续，时时给予人前进的力量和奋斗的勇气。

印象中，很少有一部作品阵容强大至此：主演顾芗是“三度梅”、三次文华奖、一次白玉兰奖的得主；男主角张克勤也是梅花奖、文华奖和白玉兰奖大满贯得主。剧中，顾芗扮演的阿旦从30岁演到80岁，一举一动、一哭一笑、一言一行可谓恰如其分，完美诠释了人间大爱这一深刻主题，让观众由衷感受到原来滑稽不是让人笑过就完，而是在捧腹之后去思考。饰演“江南雨”的张克勒以夸张的肘体语言、丰富的滑稽戏技巧让一个耿直仗义、率生可爱的说书先生形象跃然眼前，与阿旦前后四次的“牵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倍添人间烟火的温馨感。

创演15年来，《顾家姆妈》已在全国巡演680余场，囊括了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重点资助剧目”、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文化部“文华优秀剧目奖”等众多国家级奖项，观众的喜爱和市场的青睐，也充分展示了这部作品贴近生活实际又具有深厚人文底蕴的独特魅力。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吴雨阳

观众微评

中国戏剧家协会顾问季国平：滑稽搞笑是滑稽戏的基本风格，但往往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向低俗媚俗、搞笑逗乐，甚至低级趣味，难以发挥潜移默化、净化心灵的审美功效。陆伦章的滑稽戏《顾家姆妈》在别人看来是难以入滑稽戏的正剧题材，却写得风声水起、有声有色，赋滑稽以内涵，寓幽默于精神，诙谐戏谑，启迪心智，提升了苏州滑稽戏的思想内涵和艺术品味。

文化管理行业从业者小盛：第一次观看滑稽戏《顾家姆妈》，感受到经典作品时隔多年依旧温暖人心的力量。表现手法上，“包袱”的抖落充满了滑稽戏的特色，尤其“不要趁火打劫”等情感即将涌出时的包袱设计，引动泪水又不使观众完全沉浸于感动情绪，实现了“笑中带泪”的效果。情节设计上，贯穿全剧的“红木雕花盒”是最大亮点，既抓稳了故事线，又不断积蓄悬念，增加了最终结果“顾雪飞也非亲生姆妈”令人惊讶又恍然大悟的程度。情感表达上，人物流露真实自然，阿旦姆妈“哪一个姆妈不是保姆呢”等话语令人泪目，尤其面对儿媳的揭露和儿子的怀疑也没有刻意痛哭煽情，为最后“一跪”情感爆发积累了深厚力量。最后，顾芗和张克勤两位老师的表演互动让剧目更出彩，除了精湛演技外，长久合作形成的默契赋予情节更真实生动的力量。

网友“欣欣欣之助”：滑稽剧《顾家姆妈》讲述的故事不咸不淡，就像是巷子里晒太阳的隔壁婆婆，把她漫长的一辈子一点点掰开了讲给你，事后细想，听者才会感悟到烦恼人生表象下蕴涵的真理：人间有真情，爱是永恒的延续。对于滑稽戏，人们冲着笑一笑而来，这点心愿自然得到满足，然而在散场时久久不愿散去的鼓掌者中，还有一些眼泛泪光，可见这平凡的伟大的母爱感人至深，令人温暖在心。

网友“九两酒”：苏州市滑稽剧团的“顾家姆妈”，在过去我们的身边这样的苏北妈妈很多很多，她们为了孩子，甚至自己饿出浮肿病，晚上孩子做完作业和大人一起敲松籽、粘火柴盒贴补家用，顾芗（演苏北妈妈）有一句呐喊，哪一个母亲不是保姆啊，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被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