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启示录》导演李漠：不想把自己的戏做成“快消品”

由李漠执导，蔡文静、韩东君领衔主演的《装腔启示录》（以下简称《装腔》）正在芒果季风剧场热播。和李漠导演的前作《我在他乡挺好的》（以下简称《他乡》）相似，《装腔》把镜头对准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群体，但主角年龄层比《他乡》更成熟，在情感表达上也更复杂和内敛。该剧对“装腔”的嘲讽、对势均力敌的成年人爱情的刻画，播出后激起了观众的共鸣，豆瓣评分8.2。李漠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最初被《装腔》原著小说的“犀利”吸引，书中很多角色都能让他共情，因此想把这个故事拍出来，让大家跟着一起笑、一起骂，一起去伪存真。

从2021年开始，导演李漠连续推出《他乡》、《三悦有了新工作》（以下简称《三悦》）、《装腔》三部剧集，均收获了不俗的口碑，他也因此成为了市场上少有的能持续保持高品质输出的剧集创作者。在他看来，《装腔》和《他乡》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展现了都市人不同的人生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困境。《他乡》的乔夕辰、简亦繁，有一天就会成为《装腔》里的唐影、许子诠。他透露自己正在筹备一部以四五十岁年龄层人群为主角的剧，将和《他乡》《装腔》一起构成关于都市人情感的“三部曲”。

蔡文静、韩东君领衔主演《装腔启示录》。

缘起：被原著小说的犀利打动，《装腔》并不是职场剧

当初看到柳翠虎的小说《装腔启示录》，李漠就被它的“犀利”吸引了。“里面讲了当代人的虚伪、攀比，还有他们的不得已——把自己塑造成希望在别人眼里呈现的形象，但那不是真正的自己，塑造的过程中间也不愉快，最后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他喜欢这个犀利而又有趣的故事，觉得里边很多情节跟自己的生活很接近，很多角色都能让他理解和共情：比如他也像许子诠一样是个自诩比较浪漫的人，像唐影一样自诩是工作上努力向上的人……他希望用影像把这个故事呈现出来，让更多观众看到那些有意思的场面、了解到那些有趣的价值观。“让大家跟着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去伪存真。”

《装腔》的女主角唐影（蔡文静饰）是知名律所的律师，男主角许子诠（韩东君饰）是投行的VP（副总监）。该剧对职场的呈现十分生动，比如唐影和王艳红（蒋诗萌饰）、王玉玊（李媛饰）这两位上司之间的关系处理，以及许子诠如何应对上司理查德（黄维德饰）和同级别的竞争对手艾达（彭杨饰）等等方面，都能让观众笑过之后有所共鸣。因此有观众认为《装腔》是一部职场剧。李漠表示，不论《装腔》还是之前的《他乡》《三悦》，他都没有当成职场剧去拍。“其实讲的还是不同圈层的都市人的生活，这生活中就涵盖了工作、爱情、家庭等方面。的确有职场的内容，但如果被叫做‘职场剧’，我会觉得愧对这个名字，因为它们都不是围绕职业来书写的故事。”

故事：《装腔》是《他乡》的延续，是都市人的不同阶段

和前作《他乡》相似，《装腔》也把镜头对准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群体，但《装腔》的唐影、许子诠比《他乡》的乔夕辰、简亦繁年龄层更成熟。李漠表示，《他乡》和《装腔》展现的是都市人不同的人生阶段。《他乡》的主角处在刚大学毕业踏入职场的阶段，会第一次面对失恋、失业，第一次面对经济上的窘迫、身体的疾病，也是第一次面对留在大城市还是回老家的选择。“他们可能会感到抑郁、觉得迷茫，但回头想，就算作了错误的决定，这个年纪还输得起。”

该剧展现了在繁华都市里人们的困扰、奋斗。

《装腔》的主角在大城市打拼了十几年，经济上不再窘迫，外表看起来光鲜，但内心一样有迷茫和无措。李漠觉得《装腔》的主角和《他乡》比起来有两点是更可怜的。第一，他们不再输得起。二十多岁入错了行、找错了人，还可以从头再来。但三十多岁想换赛道，或者重新规划人生，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万一错了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第二，他们承受的非议、背的黑锅，对职业的渺茫这些疲劳的心态没法跟人诉说，大家觉得你拿那么高的工资为什么还叫苦。“他们不能表现得惨，这是我觉得他们最惨的地方。”

《装腔》里有场戏，唐影和许子诠在写字楼天台聊天，唐影感慨一句：“北京好大啊！”不少观众想起了《他乡》里乔夕辰在天台崩溃的“名场面”，她跟简亦繁也说过同样的话。李漠承认，这个场景是对《他乡》的一种延续，但也有不同。“你会发现在乔夕辰这里是撕心裂肺的，其实她没遇到多大的事。唐影被扣了半年的工资，失去了领导的信任，事业上遭遇的危机比乔夕辰严重多了，但她只是情绪低落而已。隐含想表达的就是经历多了承受力就被迫变大了，也是无奈吧。”

选角：看中蔡文静向上的劲儿、韩东君精致的疲惫感

《装腔》播出后，唐影和许子诠势均力敌、极限拉扯的成年人爱情令观众感同身受，沉浸其中。“大王”律师（王艳红）、刘美玲（倪虹洁饰）、王玉玊之间你来我往的“装腔”与“反装腔”也让观众嬉笑怒骂，兴趣盎然。被问起是如何选定这些演员的，李漠表示当初看小说就觉得“大王”、刘美玲、王玉玊这三个角色分别由蒋诗萌、倪虹洁、李媛来出演是最合适的。“这三位都是第一人选，没有过备选。找她们的过程也很顺利，她们都非常喜欢《装腔》这个故事。我们一起合作也很愉快。”女主角唐影的人选花了一些时间，最终找到了蔡文静。“文静身上有我想要的那种向上的感觉，这一点跟唐影非常像。”

倪虹洁饰演的刘美玲带着一种脆弱感。

李媛饰演的王玉玊人设非常招人喜欢。

许子诠的扮演者韩东君是北方人，有过在海外独立生活的经验。接触的过程中，李漠觉得他为人很正，也很得体，同时还很温柔、很绅士，也很松弛。“最重要的是，我认识他的时候，能够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种精致的疲惫感。”李漠解释说，“精致的疲惫感”是指一个人尽管露出得体的笑容，但浑身散发出“我很累”的状态。这种累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挂在脸上的，而是藏在后面的。“那种精致的疲惫感恰好是我特别想要在许子诠身上体现的。加上东君长得很帅，年龄气质跟许子诠差不多，他的很多生活习惯和金融行业的人也很像，我觉得他非常合适，就请他来帮我演这个角色。”

【对话】

计划拍都市人情感三部曲

新京报：《他乡》的海报上是一群大雁，《装腔》的海报上是一头鲸鱼。是不是意味着《装腔》里的角色其实比《他乡》的更孤独？

李漠：对。因为他们（《装腔》里的角色）不能表现出不愉快，不能够叫惨，不能够把自己的心里话那么畅快地讲出来。所有疲惫的、茫然无措的心理状态都没有办法跟人诉说。别人会觉得他们拿那么高的收入，有那么好的职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是他们要承担的代价。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都市精英都是走路带风的，生活都是完美无瑕的，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无论挣多少钱，心理上大家都是人，都需要面对自己的人生。能够比下有余看到别人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知足和幸福，但深入沉浸在一份事业之中的时候会特别较真、特别拼命，甚至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我觉得有时候大家在城市里真的太卷了，卷到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想拍这样一个故事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的路还很宽，向上爬可能并不是唯一的意义。

新京报：从《他乡》到《装腔》，都有不少城市的空镜。城市在这两部作品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李漠：城市就是都市人眼中的世界。你说它大好像挺大，你说它小好像也很小，因为在都市人的眼里只能看到城市。之所以用那么多的空镜，一是为了氛围，二是为了展现都市人抬头就会看到的日常—— CBD的落日、中国尊的朝霞。那些日出日落、那些飞过的鸟、飘过风雨云，都是都市人上下班路上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的瞬间，是他们眼中这个城市的样子。我觉得一个人对城市的理解，并不是一幅鸟瞰的全景图，而是源于他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细碎的碎片。我想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得更圆满一点，告诉大家在这些人眼里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也告诉大家人与城市的关系、城市里人与人的关系是什么样子。

导演觉得一个人对城市的理解源于当事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碎片。

新京报：《他乡》的主角是二十出头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装腔》主角的年龄层要更成熟一些，之后还会创作比唐影、许子诠更年长的人为主角的故事吗？

李漠：我现在筹备要拍的戏就是我想要拍的关于都市人情感关系的“三部曲”的第三部。主角都在48岁～55岁的年纪，讲的是重组家庭的故事。“三部曲”的第一部《他乡》讲的是都市人的友情，第二部《装腔》讲的是都市人的爱情，第三部讲的是都市人的亲情。

新京报：目前剧集观众的年龄层都相对年轻，以更年长的人为主角，会不会担心观众的接受度？

李漠：我觉得观众也会长大的。我想要做一部戏是有一点儿野心的，希望我拍的戏十年后还有人能提起，哪怕当时拍得不是那么好，但给大家带来的思考和意义能保持得长久一点儿。我不想把自己的戏做成“快消品”，还是希望把它们做成有价值的东西。哪怕这个价值没有那么大，有一点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