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第一部》， 距“封神”还差一口气儿

本文转自：生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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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

去看了《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确实感觉很惊艳，也感受到主创为这部影片倾注的心血和满满的诚意，仅凭这一点，这部影片就值得尊重和好评。

“封一”首先就好在一个气势上，尤其是开场，先声夺人，极具冲击力和氛围感，冰封的冀州城，一下子就让人想到了《权力的游戏》中的绝境长城，而又有着东方之美。战争场面也有着“权游”中那些经典战役的即视感，场面恢弘又不乏细节，铺陈了整部影片的基调和线索，更不忘点染主要人物的性格气质，足见导演功力。

在我看来，影片塑造最成功的人物，就是费翔饰演的纣王。他并不是简单地将其演成酒色一昏王，而是将其塑造成一个丰满立体的枭雄形象，杀伐果断，内心阴暗。他一出场，是以姬发等质子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形象出现的，但当他恩威并施地用苏护次子苏全孝逼苏护投降，未果后又诱逼苏全孝当众自尽，就已经暴露出其内心的阴暗变态，极度残忍。

他是一个PUA的高手，明明是他逼死苏全孝，却跟他说：“那个人不配做你父亲，你是我的儿子，你要做我最勇敢的儿子!”然后将剑尖对准苏全孝的喉咙，让原本不敢死的苏全孝不得不死。又利用苏全孝的死，煽动质子们：“就在刚才，就在你们眼前，你们的一个兄弟死了，我的一个儿子死了”，然后连问了三遍：“谁杀了他？”质子们同仇敌忾地喊道：“反贼苏护！”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而他似乎特别痴迷于这种“父子局”：他喜欢当别人的爸爸，又喜欢让人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变态到让父亲吃掉亲生儿子的肉，然后再残忍地揭开真相。而他自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充满猜忌，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充满怨恨，不仅借妲己之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还屡次想要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更好笑的是，在监斩殷郊时宣布的罪状竟是：“自古大逆不道，莫过于弑父杀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影片中最高潮的一幕，就是纣王让四个质子诛杀四大伯侯的场景。面对纣王灭绝人伦的命令，四个质子和四大伯侯的表现各有不同，也揭露出他们之间不同的性格和关系。北伯侯的儿子几乎是毫无犹豫，跪拜喊完父亲之后拔剑就刺；南伯侯的儿子，在父亲让其动手杀他的时候，反手杀向了纣王；东伯侯则是主动扑向儿子的剑下，让儿子好好活下去，而儿子姜文焕则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一结果；只有西伯侯的儿子姬发，以父亲之罪，虽杀不足以解恨，应向全天下谢罪为由，说服纣王将其关入了地牢。这一幕戏，可以说极具情节浓缩度和情感张力，将人物的性格特点、情感关系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是的，我要说但是了。“封一”虽然看起来不错，但看完之后，总让我觉得差了那么点儿意思，感觉距离真正的“封神”还差那么一口气儿。

我不是原著党，也不在意所谓的“魔改”，只要改得自成逻辑，顺理成章，如果别出新裁就更好了。可“封一”的一些改编和设定，却让我有些看不懂、想不通了。

首先就是苏护的决绝反商，看不到任何因由和动机。因为影片将其反商的时间线提前到纣王的父亲帝乙时期，而帝乙在史书上又是一代明君，就算影片想将其塑造成昏君暴君，或者对苏护对冀州有什么戕害行为，至少也要有所说明才是。而且影片还抽掉了纣王让苏护献妲己这一条线，就更让人不明所以了。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就算要反，总得给苏护也得给观众一个理由吧？

还有，“封神榜”不过就是神仙界的一份“强制打工名单”，影片却将其变成了类似“招魂帕”一样的东西，而且，“一榜在手，天下我有”，那么，最后是谁来封神呢？难道是那个所谓的“天下共主”吗？那姜子牙是来打酱油的吗？更何况，用一个专门吸取天下众生魂魄、“人死的越多法力越强”的封神榜，来当一统天下的“终极大杀器”，又岂配当“天下共主”？怪不得纣王见之欣喜，竟然认为“天谴未必是坏事”，因为这样的封神榜，跟纣王更配哟。

至于质子的设定，更是不符合历史逻辑和情感逻辑。质子，顾名思义，就是各部落遣来当人质的儿子，既然是人质，无论是在身份上、利益上、情感上都很难与大商、与纣王一心。而大商也不可能将其派出去当冲锋陷阵的战士，真死了，何以向各部落交代，又拿什么当牵制各部落的工具？我理解导演是想通过质子们的被“洗脑”，来表现纣王精神控制的高明和恐怖手段，表达一个更为深刻的主题，但因为逻辑不通，所以很难让人信服。如果说纣王的“魅力”能蛊惑姬发等一两个质子也许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让整个质子旅都死心塌地奉为英雄为其卖命，怎么可能？

再就是姬发觉醒得太晚也太突兀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内心的矛盾冲突和复杂的心路历程。目睹纣王逼苏全孝当父自尽，他不惊诧；目睹纣王为试封神榜的威力，随意杀戮身边之人，他不惊诧；亲历纣王逼四大伯侯父子相残，他不惊诧，直到父亲身陷地牢，他去探望时，竟然还质问父亲：“凭什么说大王是恶人？我亲眼看见他为国征战，出生入死，我亲耳听见，他为了平息天谴，甘愿自焚献祭，你呢，你人在西岐，什么都不了解，只凭几根草棍就断人善恶，岂不可笑？”如果姬发对纣王之前做的那些恶行都习以为常，难道他真的像纣王说的，跟他很像？

再说说妲己吧。虽然影片应该是第一次从其身上剥离了“红颜祸水”这样的传统标签，看似更现代也更进步，但却仅仅简单赋予了其动物的属性，报恩的动机，这就让其显得很单薄，她的作用，难道就是一只满足纣王欲望、达成纣王野心的“舔狐”吗？这样的设置，比“红颜祸水”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其实，最重要的，是影片虽然刻画出了纣王对于身边人的刻薄残暴，但对其对天下人的荼毒尤其是对殷商人牲、人祭的暗黑文化却少有触及。而这些，才是周代商最大的意义和正义，是人类在“人猿相揖别”之后，再次作别血腥野蛮，开启文明新生的一次伟大转折和进步。

那位说了，你挑了那么多毛病，怎么还说“封一”是一部好片呢？我想一是看到了这部影片的诚意，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主创的用心，并不像有些影片，糊弄甚至愚弄观众（比如《消失的她》），至于不足，可能只是力有不逮。还有就是，影片的气势、场面、节奏和讲故事的能力都还不错，还是能够抓住观众，让人有意无意地忽略到那些一闪而过的问题。

虽然距离真正“封神”还差一口气儿，但“封一”整部影片，还是弥漫着像费翔饰演的纣王、娜然饰演的妲己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有些“迷人的气息”。可能正是这种气息，才让很多人如此着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