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少有难得的家庭主妇——林徽因

本文转自：衡水日报

伍簿

1936年一个深夜，大姑姐梁思顺闯进林徽因家，拽起女儿周念慈就走。林徽因拦在大门口，梁思顺指着她鼻子大骂：“别用你激进的恋爱观教坏我女儿！”林徽因红着眼圈不甘示弱：“大姐，念慈喜欢来我家！”梁思顺大嚷：“她喜欢来，干脆你们给她出学费得了！”梁思顺扔下炸弹般的话语，带着抹眼泪的女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总布胡同3号。

林徽因和梁思成1931年从东北回北京后，就在总布胡同3号安了家。两进的四合院，四十多间房。看着气派，住着舒服，报纸上还称这里是“太太的客厅”，是文化精英集会的场所。只有女主人林徽因知道，这里更多的是鸡毛蒜皮。梁思成是长兄，有八个兄弟姐妹。每到假期，一群大姑子小姑子小叔子，带了各自的子女统统来林徽因家团聚，玩得累了就住下。虽有佣人，但林徽因的家务负担仍然沉重。

有一次，17个亲戚同时住在了梁家，加上林徽因的弟弟，母亲，两个孩子，外加梁思成和厨子女佣车夫，一大家子人，可把林徽因忙坏了。她指挥黄包车夫接人，让女佣腾房间，帮各屋整理行李，让厨子备饭，预备洗脚水。好不容易安排完松口气，林徽因却见车夫老杨站在院子里木愣愣地看着她。老杨说：“太太，我没地方住了！”原来老杨睡的屋也被占了。安排好老杨，已是半夜。林徽因躺床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又爬了起来——大姑梁思顺马上要用早餐，她得赶紧让厨师准备。17位亲戚早餐不一块儿吃，林徽因要掐着他们起床的点儿，安排适合他们各自的早餐。各人早餐结束，又到了用茶的时间，而他们用茶的样式又各不相同……忙完一切，已是黄昏后。林徽因铺开白纸，向大洋彼岸的闺蜜费慰梅诉完苦，在结尾处略带苦涩地调侃说：“下次你来北京，请预定梁氏招待所，老板娘林徽因。”她写完信，又赶紧抓住有限的时间翻了几页诗集，研读了一些《营造法式》，把梁思成白天写的书稿略做修改。

梁思成心疼操劳的林徽因，他总是尽量地从单位早点回家，帮她做点事，或者陪在她身边。一天，五小姑梁思懿急匆匆来找林徽因，说她搞学生运动被通缉了。林徽因忙将她拉进卫生间，给她化妆烫头发，穿上绸旗袍，戴上翡翠耳环，然后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说:“嗯，还真像个少奶奶！”

原来，梁思懿一直是学生装，从不擦脂抹粉，嫂子想把她打扮成少奶奶躲过通缉。梁思成开车把梁思懿送上去广东的火车后，林徽因终于松了口气。梁思成回来作揖道:“谢谢好大嫂。”林徽因甜甜一笑，捶他一把。

很多时候，主妇的操劳辛苦并不一定总能换来一声“谢谢”。外甥女周多慈住进梁家后，林徽因才深刻认识到这一点。周念慈在北平念大学，她特别喜欢到梁思成舅舅家来，非常喜欢舅妈林徽因，也时常参加梁家的下午茶，聆听学术精英们关于社会，婚姻，恋爱等问题的讨论。不久，周念慈爱上美国青年卞成修，陷入热恋。母亲梁思顺思想传统，当年梁思成车祸住院，林徽因以未婚妻的身份去医院贴身照顾，梁思顺就曾和母亲李蕙仙一起指责过林徽因，还强烈反对过梁思成林徽因的婚事。一天深夜，梁思顺闯进梁家，发生了开头一幕。林徽因看着梁思顺头也不回的身影，红着眼圈立在大门口，萧瑟的秋风吹得她瑟瑟发抖。一旁的梁思成走过来，为她披上外套，揽住她的肩，抵了抵她的头。还好周念慈最终得偿所愿，嫁给了心爱之人，远渡重洋去了美国，也算圆满。林徽因也并未介意梁思顺的无理取闹，一如既往地照顾着梁家的亲戚们。

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林徽因和梁思成扶老携幼离开北京，来到昆明躲避战乱，这一时期，林徽因肺炎爆发身体衰弱，但她还是一力承担起诸多家庭琐事。1940年，梁思成带队进行野外古建考察。林徽因一个人照顾全家老小。当时他们的住处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去2里开外的河里挑。林徽因那时体重也就80多斤，经常挑着两桶水摇摇晃晃趔趔趄趄走在昆明乡间的土路上，累了，她就坐在田埂上休息，顺手采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别在扁担上，回家用土陶罐子加水养起来，能开好几天。他们住的村里，也买不到任何蔬菜粮食。5里外的镇上有集，林徽因每次都带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箩筐，一次背着两周的粮食蔬菜，步行回家。一到家，她就累得咳嗽不止。梁再冰在回忆录中写道:“是母亲全力以赴为我们做了这一切！”几个月后，梁思成率队归来。他一下人力车就和林徽因热烈地拥抱，亲吻起来（梁从诫语），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病妻承担了什么。

1945年日本投降，次年，林徽因全家回到阔别已久的北京，投入新中国的建设工作。1954年，梁家要把家从清华新林院8号搬到胜因院12号。那时梁思成忙于公务，儿女们各有事做，搬家的担子落在病中的林徽因一个人身上。林徽因发挥她的规划与建筑才能，将东西分门别类，量好尺寸，帖好编号，计划好安放地点，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搬完了家。等梁思成急匆匆赶回来搬家时，林徽因得意地说:“就剩一部电话啦！”梁思成一边心疼一边赞叹:“重病沉疴中不失生气，也只有你做得到。”林徽因疲惫的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甜笑。1年后，林徽因在北京同仁医院病逝，享年55岁。

徐志摩说林徽因有文学天份，实际上林徽因没有大部头作品传世；梁思成说林徽因是他学术上的引领者，但建筑师林徽因，少有独立著述；然而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她不只是诗人，建筑师，她还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主妇，她在家庭中消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林徽因对家庭的付出和牺牲是无怨无悔的，这不只因为她天生乐观，更因为她在家庭中的每一份付出，都换来了丈夫梁思成的尊重，理解和爱。

现如今很多女性都在权衡家庭和事业，似乎不愿为家庭付出太多时间和精力。其实，她们并非排斥服务家庭，她们排斥的，是付出不被看见，牺牲不被理解，青春耗损而得不到爱的滋养。只有丈夫给予为家庭付出的妻子足够的认同，尊重和爱，夫妻二人才能并肩前行，相濡以沫，同品人间烟火，共揽日月星河。

参考：陈新华《风雨琳琅：林徽因和她的时代》梁再冰《梁思成和林徽因：我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