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考古人的良渚玉器“手绘”笔记

《良渚玉器线绘》 方向明 著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18年6月

《中华礼制文明的发端：图说良渚玉器》 方向明 著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25年2月

不同文化的柄形器反映的“神柱”可能的组合关系。

良渚玉琮不同场合下的使用示意图。

黄玉洁／文 方向明／绘图

这个春天，拿到新书《中华礼制文明的发端：图说良渚玉器》：小16开的大小，200多页的篇幅，书的体量不算大，作者也称它为“一本小书”。但是，这本“小书”不是真的“小”，无论是从推进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来说，还是从良渚对于中华文明的意义来说，这本书都真正做到了“让考古成果更好惠及人民群众”。

良渚神人兽面纹，是他画的

本书作者方向明是浙江文物考古所的研究员、史前考古专家，也是良渚出土玉器的主要线绘者，现在随处可见的良渚神人兽面纹等都出自方老师之手。2016年，我们邀请方老师出版了《良渚玉器线绘》一书。该书将专业的考古线绘与通俗的语言相结合，在让大众认识、了解良渚玉器和良渚文明方面，第一次做出了尝试，我们也以该书为起点，策划了以考古科普为中心的“线索”丛书。

在《良渚玉器线绘》定稿那天，即将到洪都拉斯出差的方老师画了一幅小画，名为《从良渚到玛雅（5.22—6.1）》：一群头戴良渚神人“介”字形冠帽的小人兴高采烈地坐着飞机，起点是以玉琮代表的良渚，终点是用石碑代表的玛雅。

这幅画生动活泼，寥寥数笔就将不同文明的特点表现得妙趣横生。从那时候起，我们就不断“游说”方老师，希望他能多画一些这样的考古手绘图，将大众不容易理解的内容场景化，对考古内容做出更为普及的解读和阐释。方老师的回应起初是“拒绝三连”——他认为考古线绘讲究科学，这类手绘只能是“涂鸦”，难登大雅之堂。

我明白专业的考古线绘从底稿到上墨，不但程序严谨复杂，比例尺、细节更是要与出土器物完全一致，不能有丝毫差错，方老师作为“浙江考古线绘第一人”，负责的是各种大部头考古报告的线绘，这种活泼有趣的手绘图对于他来说，确实算日常涂鸦。但是，我们要出版方老师手绘图的想法一直都在，因为从让普通读者认识考古、认识我们深厚的文明史的角度来说，考古专业学者的手绘实在有非常高的价值。

2023年5月，方老师打来电话，说准备多画一些手绘图，与他近来关于良渚玉礼、良渚人的宇宙观、良渚与其他文明的关系等方面的思考相结合，出版一本《图说良渚玉器》，作为《良渚玉器线绘》的姊妹篇。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开心难以言表。

手绘图让不同文明之间的

关系“具象化”

在讨论《中华礼制文明的发端：图说良渚玉器》具体怎么写、怎么画时，方老师说，“讨论古代图像的意义，不局限于良渚，才有意义。”这句话也代表了本书最突出的两个特点：第一，本书采用的是“图说”的方式；第二，本书讨论的内容从良渚玉器出发，但不局限于良渚，其中着重探讨了良渚与其他文明之间的对比联系。

《图说良渚玉器》一书收录了方老师精心绘制的数十幅墓葬（器物）复原图、对比图、细节图。这些手绘图源于方老师数年来研究与思考的过程，也是将多年来的研究成果转化为贴近大众的文化形式的一次探索和实践。在阅读过程中，读者可以发现，这些器物本身和器物图像的手绘，比微距镜头拍下的线条更为直观，更能带领大家走进5000多年前的良渚世界。比如，书中将良渚反山、瑶山等大墓中出土的不同类型的玉琮以手绘的形式表现，复原出玉琮的使用方式，让人一目了然。

再比如，本书的叙述注重将良渚置于中华文明的大历史框架中，从而厘清良渚用玉的源头与良渚玉文化此后的传承脉络。书中有马家浜文化石钺，凌家滩文化、崧泽文化玉钺等与良渚玉钺之间的联系，良渚豪华玉权杖与三星堆神树的关联思考，良渚文化神兽与肖家屋脊文化平面造型的飞翼虎形神兽的对比……面对这些问题，方老师都尽量用手绘的方式让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具象化”。

这些手绘让我们能够看清、看懂出土器物的叠压情况、器物的精细图纹的同时，也为我们拓展了广阔的想象空间，以肉眼可观的方式认识良渚与其他地域文明之间的传承与互动，进而理解良渚对于中华文明的重要意义。

文化自信，始于自知。方老师说，自己对这本小书还不太满意，在版面、装帧等方面都有很多可以提高的空间。我想，这正是考古学家为“提升考古研究水平”而持续探索的表现。就像现在已经出到第三版的《良渚玉器线绘》一样，我们也会和考古工作者一起，提升考古成果阐释转化的能力和水平。《中华礼制文明的发端：图说良渚玉器》不是终点，考古的故事还会一直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