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味年猪饭

本文转自：黔西南日报

什么东西好不好吃，关键是在什么时候跟什么人一起吃。

光阴流转，除夕将至，年味渐浓。又到了回乡杀年猪的季节，如今却变成了封存在心灵深处的记忆。

爸妈在世的时候，每逢杀年猪的季节，他们都会提前几天带话或者给我打电话，叫我们回家吃杀猪饭。杀年猪的时间一般都会选在周末，我们有空闲时间。每年我都会携妻带儿回老家吃杀猪饭。即使是不通乡村公路的年代，翻山越岭，步行几个小时的泥泞山路也要回家，品尝这一年难得的年味。每年母亲都会询问我们回家的时日，当日她都会在村口等候，看到儿孙们归来，特别高兴。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人留守在家乡的老屋，说是每年喂养一头猪过年，过年才有年猪杀，一家人都回来团聚，添喜庆，有年味。母亲就是为了这个心愿，不愿进城随子女们居住。

在老家，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喂养一头肥猪，有年猪杀才有浓浓的年味。寒冬腊月，村里便洋溢着欢乐和喜庆，家家户户好像约定好似的，陆续宰杀自家喂养的肥猪。

在老家，延续着古老的风俗，杀年猪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农村人杀年猪图个吉利，宰杀过程顺利寓意着来年光景好、家畜兴旺、风调雨顺。

在农村，杀年猪不像在屠宰场那样方便，一般前一天主人家就要把杀猪匠（也就是屠夫）请好，并挨家挨户地去请人（一般是力气大的男人）帮忙揪猪，还会把烫猪用的大铁锅、灶准备好。

每次回老家吃杀猪饭，只见老屋门口的简易灶台上，一大锅水已经烧开，杀猪匠和帮忙的邻居已围坐在火坑边等我们到来了。母亲见我们到村口了，就大声吆喝着家里帮忙的人们，准备进猪圈揪猪。杀猪匠一声号令，大家集拢到猪圈里，杀年猪仪式就正式开始了。帮忙的人们趁猪不注意的时候一拥而上，奋力把年猪连拖带抬地弄上事先准备好的案板（长条桌子），几个大汉按住猪让它不能动弹，杀猪匠一只手握捆绑猪嘴的缰绳，另一只手迅速从挂在裤带上的刀鞘里拔出亮铮铮的杀猪刀，从猪的脖子处猛地刺进去。随着猪的惨叫声，热腾腾的血就从刀口处流出，流入事先准备好的装有盐水的盆里，一人一边接猪血一边不停地搅拌，不让血凝结，用来做一道美食——“猪活血”。

接下来，后续工序就是吹气、捶打、开水烫猪毛、剃猪毛、开膛、摘脏、切割分块，紧接着分成几拨人，砍肉做菜的、理肠子的，大家相互协作，一丝不苟。

首先要做的第一道美食是“猪活血”，取猪肺、五花肉、猪脾、喉骨，剁碎后炒熟，炒香，洒上生姜末，加清水，将一锅汤烧沸腾后，把汤装到盆里冷却，待汤的温度达到一定温度时（大约40度），将未凝结的生猪血倒进汤里，一边倒一边不停地搅拌均匀，不到一分钟即整盆凝结。那“活血”就像豆腐一样，鲜红透明，洒上一些葱花就可食用。

吃活血喽！每人盛一碗鲜红鲜红的“猪活血”，大口地品尝起来，口感好比吃果冻，软软的，弹弹的，但却没有生猪血的腥味，意味着来年的日子红红火火。

杀年猪就像过小年一样，每逢此时，总会邀请亲戚好友、左邻右舍聚在一起吃活血、吃泡汤肉，共庆新年到来。

所谓“泡汤肉”，就是精心挑选一两块肥肉多瘦肉少肉质细嫩的肉，洗净后切成一片片，外加一些排骨，用清水炖煮。一会儿，一大锅香喷喷、热腾腾的泡汤肉就煮熟了，让人垂涎欲滴，加上香喷喷的爆炒猪肝、粉肠等内脏（俗称杂碎）、炒肉丝，色香味俱佳，令人食欲大增。

乡邻们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拉家常、叙旧情，其乐融融，过年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吃了年猪饭后，年猪肉可用来灌香肠、熏腊肉。腊肉可以存放很长一段时间，是农村过年过节招待客人的上等美食佳肴，也是走亲访友的佳品。

家乡之所以传承杀年猪的风俗，其实就是为了传承年复一年的年味。一到年关，到外面淘金的乡亲们就会从四面八方回到家乡，与家人一起杀年猪，过大年，品味那份浓浓的年味和乡情。

爸妈在世的岁月里，杀年猪吃泡汤，年年都能尝到这种幸福的味道。自从他们不在人世后，再也无法品尝这种浓浓的、充满乡土气息的味道了。

作者：胡云学

值班总编 杨 涓 编辑校对 文建秋 版式 袁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