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

本文转自：邵阳日报

史海钩沉

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

——元代城步巡检陈秀民考略

康熙《宝庆府志》载，陈秀民，字庶子，温州人，博学善书，元至正间为“武冈城步巡检”，后历行书省参知政事，入明后不知所终。城步原属武冈，宋时建寨，元与明初立巡检司，明弘治十七年（1504）始立县。该志又载有陈秀民五言诗《至武冈》与七律《五月九日调军入绥宁，是夜宿枫门岭，值雨》。前诗云：“家居犹旅食，儿子复南征。娄县千江隔，都梁百日行。雁书天外远，马角梦中生。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后诗曰：“五月官军入不毛，重冈复岭接天高。小臣报国宁辞死，大将行兵无乃劳。漠漠野烟啼魍魉，阴阴山木挂猿猱。二更风雨来关峡，自喜挑灯看宝刀。”

道光《宝庆府志》称这两首诗“格律高老”，又对陈秀民曾官城步巡检深感疑惑。因元代官制，巡检不过九品，与其后来的行书省参知政事之职，名位相差悬殊，且《元史》并无陈秀民传……不过，仍肯定陈秀民为“一代诗人”，并感叹“文章自传后”，而并不一定非得要有史家记载。行书省参知政事，为宰相之副，从二品。

陈秀民实为元末明初人，颇有诗名，撰有《寄情集》，诗入明清以来多家选本。

元末天下大乱，义兵兴起抗元，张士诚是元末群雄中之佼佼者。元至正十六年（1356）二月，张士诚攻陷平江（今苏州），接着又攻陷湖州、松江及常州等路，改平江为隆平府，从高邮迁都至此。张士诚后因不敌朱元璋，降元，被封为太尉，他手下的文武官员都按级别被封官。张士诚破格用人，有大量失意文士聚集到他这里，而陈秀民正是其中之一。张士诚是盐贩出身，有兄弟四人，起事后取名为士诚、士义、士德、士信，士义、士德先后战死，到张士诚割据平江建立政权后，只有四弟张士信尚存。张士信屡立战功，后为太尉、丞相，被封“国弟”“太弟”，权势仅次于张士诚。张士信为江浙行省的丞相，而陈秀民时为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翰林学士。

元中期以来，禁止“南人”在中央和地方的行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等主要政权机构任职，原南宋地区的文士只能做学官或吏。因此，陈秀民在元至正间只能任一个九品的城步巡检，但他投靠张士诚后被委以重任，官阶一下就跃升至从二品了。

元至正年间，陈秀民从家乡到武冈城步来任职，路途遥远，所以说“娄县千江隔，都梁百日行”。陈秀民入湖南，先抵岳阳，有五律《至岳州宿岳阳楼》和七律《登岳阳楼写怀》。到湘乡，目的地武冈、城步还远在南方，那里苗瑶聚集，民风剽悍，陈秀民作《过湘乡道中作》以述忧怀：“向南言语凭谁辨，莫问南方事若阿。”显然，陈秀民的这三首诗与前面提到的《至武冈》，正是他从家乡到武冈赴任这同一行程中的先后之作。

元至正年间，武冈民变频仍。元至正六年（1346），思靖瑶民进击武冈。第二年五月，瑶民反元义军杨留总、吴天保攻陷武冈路，为湖广行省右丞沙班击破；九月，吴天保又陷武冈路。至正九年（1349），杨留总被擒，反元起义失败。陈秀民诗中所记调军入绥宁事，或发生在此期间。

《至武冈》中的“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表达了陈秀民对时局动荡的无奈和安定生活的向往。陈秀民还有《送远曲》，中云：“妇人由来不下堂，侧身西望涕沾裳。恨不化为双玉珰，终日和鸣在君旁。”从妇人视角看待战争，把妇人思念征夫之情表现得婉转细腻，充满了人性的温情。由此，也似乎可以隐约窥见，他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定。就像他的名“秀民”和字“庶子”，或许他根子里自认为是一个普通百姓，有较强的民本思想，因而“夷夏之防”在他这里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在管理江浙等地期间，张士诚开展了很多计划，保持了江浙地区数十年的安定和平，后江浙一带的百姓纷纷为张士诚修建祠堂。而这应该正与如陈秀民这样的辅佐文士的影响有关。

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张士诚死。自入张士诚麾下后，陈秀民便寓居嘉兴竹邻巷，后代亦著籍于此。明朝建立后，陈秀民已入晚年，没有再做官，自号寄亭栖老，又号四明山居士。不过，周玄初《鹤林集》收录有陈秀民《来鹤》诗，注写作时间为“洪武己巳（1389）”，可见此时他还健在。

光绪《巴陵县志》称陈秀民《至武冈》诗中有“家居犹旅食，儿子复南征”之句，便以为其入明后曾跟随他儿子为官湖南，或误。这里的“儿子”应是陈秀民的自称，而非称其子。又陈秀民子陈雷，洪武初荐授为山西布政司经历，并未曾为官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