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槐花香

本文转自：半岛都市报 房建武

谷雨前后,是凤凰山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大山美美地睡足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大地积蓄了足够多的能量和热情,万物在春天里尽情展露芳华。山林间、田野里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粉红脑袋的石竹子花开得正艳,引来蝴蝶翩翩起舞；老鼠布袋开的是紫色的花,优雅恬静；蒲公英开的是黄花,像一颗颗小太阳,在草丛里格外显眼。

谷雨前后还是牡丹花盛开的季节。我们村只有老花大叔家里栽种牡丹花,他是远近闻名的老花匠,当然他家养的牡丹花都是卖到城里去。在我们小孩子眼里,牡丹花不如爷爷养的那几盆太阳花好看,姐姐们可以拿太阳花的花瓣涂抹手指甲；也不如山上那些槐花闻起来香甜,当我们饥肠辘辘的时候,槐花还可以充饥。

洋槐在我们老家是一种极其平常的树种,凤凰山上的坡坡岭岭,从村里通往学校的道路两侧,还有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洋槐树的身影。洋槐树一般在四五月份开花,花期半个月左右。洋槐花刚冒出头来的时候是淡绿色的小小花苞,就像一颗颗米粒,很快花苞就会长大绽开,长出小鸟一样白色的翅膀。过不了几天,洋槐花就会一簇簇、一串串挂满枝头,引来成群结队的蜜蜂采蜜,整个山村上空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甜香,远望凤凰山的山坡上,就像刚刚落了一场雪,白茫茫一片,漂亮极了。

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

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

一提起槐花,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吃槐花的旧事。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大概都会有这样的记忆:当你放学后疯打皮闹累了的时候,撸一把香甜的槐花放进嘴里,大快朵颐的感觉会把所有烦恼都抛到脑后。我娘经常说,春天是青黄不接的季节,为啥叫做“青黄不接”呢?就是说春天地里都是粮食的青苗,离着夏秋庄稼成熟还有些日子,农户家里几乎没有多少余粮了,主妇们都在为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发愁,只好用一些蔬菜或野菜来补充,只要填饱肚子就好。所以在这个季节,有鲜美的槐花来填补农家饭桌的羞涩,不也是造物主对世人的一种恩赐吗?

槐花是朴实的,就像地里的野花野草,不骄也不娇,给点阳光就灿烂,尽管她开得洋洋洒洒,但从不与别的花争艳,在自己的空间吐露芬芳,默默坚守一份宁静与美好。槐花又是坚强的,孩子们采摘槐花时,手轻手重她也不恼,因为她理解孩子们饥饿的心情,槐花摘了才会有茂盛的树叶,小小的伤痛不算什么,就当是成长过程中的历练。

洋槐开花的季节,是乡村少年的欢乐时光:小伙伴们脱掉了厚重的棉衣,到处追狗撵鸡,奔跑撒欢。放学以后大家三五成群,结伴去山上采摘槐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收获满满一篮子带着大山泥土芬芳的新鲜槐花。当然,大家并不急着回家,还要在一起做各种游戏。爱美的女孩子就把槐花戴在发辫上,插在口袋里,她们踢毽子,跳房子,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飘过一阵清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抹了雪花膏。

新鲜的槐花富含维生素和多种矿物质,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润肺、降血压、预防中风的功效。槐花的吃法多种多样,我们老家最常见的吃法就是蒸槐花:把槐花冲洗干净之后,加入少量面粉搅拌均匀,让每一朵花上都沾上面粉,这样可以防止吃起来发黏。等到蒸锅中的水开了之后,就把槐花放到锅中,蒸上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出锅了,出锅后的槐花饼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吃的时候也可以蘸一点蒜泥。

你可能不知道吧?槐花和海鲜还是绝配,胶东的渔民朋友做鲅鱼的时候,喜欢放上一点新鲜的槐花,炖出来的鲅鱼会格外鲜美。我娘还有一种更好吃的做法,就是用五龙河的蚬子肉,加上焯水后的槐花,再磕上两个笨鸡蛋,把这些食材搅拌均匀后,放到锅里煎饼。这种槐花蚬肉饼的味道,鲜美到让你的灵魂出窍,如果再喝上一壶即墨老酒,那可真是“天子呼来不上船”啊!

槐花飘香,玩伴嬉戏,炊烟袅袅,家人团圆,是梦里老家温暖的画面。儿时的一幕幕场景,随着岁月沉淀,历久弥新,在我心底是永恒的暖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