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书业的“困”与“救”

来源：极目新闻 “中图网的书友们大家好，我叫黄平，今天是我的第一场直播。”8月4日，中图网创始人、CEO黄平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直播中，黄平言语缓慢，尽显疲态。当谈及仓库被淹、员工被洪水围困等场景时，他更是几度哽咽落泪。 作为中国图书出版行业的仓库重镇，涿州无疑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位于涿州码头镇的西南物流中心，是环京地区最大的图书物流园区，近百家书商将此作为仓库和物流中转的枢纽，中图网占地面积2万平方米的仓库正在其中。然而受连续强降雨叠加上游洪水过境影响，中图网仓库不幸被淹，预计有400余万册、价值3亿余码洋的书将受损报废。此次黄平直播的原因无他：想办法活下来。 8月5日至6日，海报新闻记者与包括黄平在内的多个涿州书商进行了对话。在他们之中，有的已在廊坊市永清县驻扎多日，协助受灾同行连夜抢救图书；有的正组织人力，及时转运仓库货架顶端幸存的少量图书；有的正奔赴于北京、河北之间，商讨下一步的“自救方案”。 眼看被洪水围困的图书“一夜归零”后，涿州书商们究竟会何去何从？ 图书被洪水围困 北京天翼亨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北京几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仓库同处于涿州码头镇涿仝村，前者主做馆配，后者主做线上新书，两家公司属合作关系。据北京天翼亨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杰估算，一整个仓库的图书，近2900万码洋。 “7月30日的时候，我们新拉来了两车书，一仓库满满当当的。还有七八百件书已经打包好出库了，计划过两天发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前几日，本来有价值589万码洋的书在这个仓库内发货。但如今，刘杰站在洪水仍到脚面的仓库中，无奈地告诉记者，“一本都没有救出来”。

散落在仓库内的书（摄于8月5日） 7月31日，因当地降雨，刘杰提前安排人采买了不少沙袋，并在仓库堆到将近70公分高。“我也问了附近的人，比如说汛期会不会出现内涝的情况，他们说从来没有过，所以我们当时还是很放心的。” 然而，当天晚上，刘杰听说涿州西南物流中心已经出现了积水，便安排居住于仓库附近的员工随时关注仓库的积水情况。8月1日早晨4点左右还没有发现积水，但9点多时，就已经进不去人了。“仓库门口有辆车，还差10公分就没过车顶了，那个时候的水位至少得有1米4深，而且水流得特别急，人根本没办法进去，我们只能是干瞪眼。”

散落在仓库内的书（摄于8月5日） 8月3日至4日，刘杰曾多次尝试前往仓库，但都被积水所阻拦。5日一早，听到可以通车的消息，刘杰便立马赶赴仓库。联系工人、铲车，搬运沙袋，从早晨8点到中午12点，一系列准备工作才告一段落。紧接着，便是抢救尚未被水淹的书。 “一般情况下，我们是码到9层或10层高，6层以下都被水淹了，第7层也被浸湿了，只有最上面2层能用。但是，有的架子被水冲倒了，倒了之后基本就是颗粒无收。”8月5日傍晚，刘杰告诉记者，她和工人们一下午的时间仅抢救出200多包书，相当于55万码洋。而此时，仓库内的积水依旧没过脚面。 “后面应该还能抢救出不到100万码洋的书。”据刘杰估算，这对两家公司可造成1500万元的经济损失，“这还只是可视的账面金额，仓储和人工都没有算。” 供货商失去“左膀右臂” “我现在在永清县，这边有同行受灾了，我们现在正在抢救书。”8月5日，三合骏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根柱正在廊坊市永清县一同行的仓库内，帮忙转运尚未被水淹的书。 “我自己在涿州也有仓库，那边位置比较高，相对来说没什么事。但是我的很多同行都受灾了，我是他们的供货商，他们有事就相当于我有事。有的同行一本书都不剩，对我来说是‘断胳膊断腿’，对他们来说就是连人带身什么都没了。”张根柱说道。

位于廊坊市永清县别古庄镇辛务园区一仓库内（摄于8月5日） 记者从采访中得知，从8月3日开始，张根柱就已到永清县帮助同行抢救书，甚至要连夜抢救二十几个小时。“从3日晚上八九点开始，一直干到4日晚上八九点，只要能抢救的就赶紧拉走，连夜撤离。” “现在有的仓库水深两三米，那种没法抢救，只要是水浅一点的，我们就淌着水往车上装。8月4日的时候，大部分已经抢完了，现在还有几家。”8月3日至5日，张根柱已协助五六家同行抢救书，“现在大家都是互相帮助，谁家抢救书，就往谁家去。”

正在抢救尚未被水淹的书（摄于8月5日） 据张根柱介绍，受灾的仓库暂时无法使用，因为书一旦在里面进入湿气受潮，就会发黄、发霉、起皱，这样的书基本等同于报废。然而，待仓库内的水彻底退去、变干，估计要等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是书不能等。 “这边整个行业基本上都暂停经营了，这两天大家都很悲痛，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办，也没有什么好思路。”张根柱对记者说，现在同行们都很迷茫，待到水完全消退后，大家再一起商量解决方案，“现在大家都有心无力，因为受灾面积太大了，想帮也帮不动。” CEO直播带货式自救 8月4日下午4点，黄平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直播预告的海报上，“救图书于水火”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而在直播间，黄平讲述了中图网的创立原因、公司愿景、仓库受灾情况，并介绍了链接里挂着的图书。当谈及仓库被淹、员工被围困等场景时，他更是几度哽咽落泪。 “25年来，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且事情来得非常快，我对同事们很抱歉。”记者从黄平的讲述中获悉，7月31日，他组织人力把低处的书往高处搬，但因为仓库空间有限，加之停电导致电梯停运，搬运效率很低。“我们还买了2000个沙袋，把当时能买到的沙袋都买到了。在这么大的灾害面前，所有人都尽心尽力了，我们都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中图网仓库水位上涨前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洪水来得太过迅速。8月1日，中图网涿州员工被洪水围困，2日早晨才得以脱险。黄平告诉记者，因仓库内洪水尚未消退，目前无法进入仓库查看。但是据他预计，仓库内80%的书将受损报废，这相当于400余万册、价值3亿余码洋的书，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大家实在是太疲乏了，第1天抢险，第2天救援，第3天我们的‘自救包’就出来了，所有人都没怎么睡觉。”同时，记者在中图网公众号看到，就在8月2日被困员工脱险当晚，中图网就及时上线了“中图网加油包（图书包）”，包含4本书、1枚金属书签、1枚纪念徽章，售价99元。其在介绍中说明，图书以灾后新调货为主、幸存书为辅，保证不发泡水书，预计9月下旬至10月下旬陆续发货。 紧接着上线的，还有“中图网加油包（文创包）”，包含7款文创产品，售价亦为99元。但与“中图网加油包（图书包）”不同的是，其产品详情页中，明确写明“销售额的10%将拿出来用于帮助涿州同行恢复生产”。

上图为3月25日，下图为8月1日 “我们必须自救，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得自己想办法，不能等着谁来帮助你。”黄平告诉记者，“中图网加油包（图书包）”推出之后，受到了很大的关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有很多受灾的同行，他们可能没有得到像我们这样的关注，所以我就希望在我们受到关注的时候，也能够帮助到他们。” 同时，黄平还与受灾同行沟通，通过直播的方式去帮助他们销售图书。“不管我能卖出多少，至少我希望我们的同行知道，我们愿意一起抱团取暖。其实很多时候，人是需要这种精神上的支持让自己走下去的。” 当记者问及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时，黄平直言：全力以赴地自救。“无论怎么样，虽然现在我们的阵地不在了，但是我们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