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能人二婶

本文转自：农民日报

马克

久居京城，好几年没有见到二婶了。这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冀南平原上的老家，看到七十多岁的二婶如今依然是精神矍铄，高高的个子依然挺拔，说起话来还是那么响亮，让我又回到了几十年前见到二婶的那些时光。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她和二叔成婚嫁过来，成了我二婶。二婶近一米七的个子，说话很敞亮。她成为我二婶不久，在那个农民天天在土里刨食的年代，二婶做起了卖辣椒酱的营生。这让我眼前一亮，对二婶就更加仰望起来，这在冀南乡下农村里也算是一个能人了。

“辣椒酱，辣椒酱——”一年四季，每天村子街头的上空，总是回荡着二婶吆喝卖辣椒酱那如歌的唱卖声。那时，二婶常常是在头上箍一块蓝毛巾，胸前挂着一个白色围裙，手上拎着一个盛满辣椒酱的小陶罐。二婶只要在村子街头上一出现，不一会儿工夫，身边就围上来不少前来买辣椒酱的人。

那时，人们的物质生活非常匮乏。在冀南平原农村，大多数人家都是吃高粱面饼子或者是玉米面窝窝头。平常日子里，能有金黄色的玉米面窝窝头吃，就算得上是生活条件不错了。把二婶刚做出来的辣椒酱抹在窝窝头上吃的时候，辣椒刺激着味蕾，顿时会让人食欲大增，于现在来讲就绝对是一款“标配”的美食。

那时，我大概八九岁，经常看到二婶起早贪黑地做辣椒酱。记得是，二婶头天晚上就要把选好的黄豆用清水进行泡发，那些饱满的黄豆经过一夜的清水浸泡，次日早上再看上去个个精气神儿十足；挑选好的红辣椒也是个个无比鲜亮，透着热情似火的样子；还有白芝麻，因为炒制过，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二婶把这三种主材经过巧妙的搭配，再撒上一大把盐，经过小石磨一番加工，香气四溢的辣椒酱就做好了！

有时，我在旁边看二婶干活，那橙红色的辣椒酱顺着小石磨淌下来的时候，嘴里便止不住地咂吧几下。这时，二婶便会说：“馋猫，去拿一块窝窝头去，给你抹点辣椒酱吃！”

后来，我离开老家来到北京参军，若干年后再回到村子里去，发现二婶又转行卖烧饼了。这天早上，我刚准备吃早饭。只听门外笑声爽朗，熟悉的声音响起：“听说俺建国回来了，给你送几个烧饼品尝品尝。”二婶手里捧着几个刚出炉的烧饼，风风火火走进院门，她说起话来还是和当年喊“卖辣椒酱——”的叫卖声一样，依然是那么响亮。我赶紧小跑几步上前，把她手上的烧饼接了过来，好奇问道：

“二婶现在改行卖烧饼了？”

“你二婶是啥赚钱卖啥！”母亲在一旁搭话说。

烧饼是家乡常见的蟹盖圆烧饼。烤烧饼的炉子是用砖和胶泥砌起来的，烤烧饼的时候用锯末作燃料，面向火的一面经过烤制呈蟹盖般金黄色，一粒粒芝麻附在上面经过烤制后散发着芝麻的清香。我赶紧趁热掰开一块放到嘴里品味，烧饼里的椒盐香和外面的芝麻香争奇斗艳，让我一下子找回了当年的味道。

听母亲说，二婶这些年靠卖辣椒酱和卖烧饼盖起了两座房子，也给两个堂弟娶了媳妇：“你婶子是村子里的能人啊！”

日前，爱人听说二婶会做辣椒酱，便凑过来说：“哪天回老家让婶子教我怎么做辣椒酱吧！”“好，我抓紧落实！”我回应道。

当即，我给二婶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二婶爽朗笑着说：“好，好，我收个北京大城市的徒弟，改天你们回老家后，婶子教你们做辣椒酱！”免提电话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听上去透着一股子开朗与开心。

看得出来，幸福的日子几十年一直伴随着二婶，所以她永远都是那么乐观、豁达。

这就是我乡下老家的能人二婶，如今她都到七十五六的年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