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物喻心

□任红军

2024年伊始，成渝携手的印象京剧《薛涛》亮相第十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两朵来自成渝的“梅花”，在四川大剧院为观众呈现了薛涛波澜起伏的一生。剧中刘“梅花”（刘露）饰演的薛涛颇有仙女姐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周“梅花”（周利）饰演的孔雀也令人惊艳。

蜀中自古多才女，无论是当垆卖酒的卓文君，还是诗作清丽可喜有绵绵情致的卓英英，抑或以才色入宫。效王建作宫词百首的花蕊夫人，又或是被誉为“曲中易安”的黄峨，都让大家耳熟能详。不过，哪怕是熟稔至可信手拈来，这些才女似乎在读者或观众的心目中，又没有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薛涛就不一样了。

比起其他才女，薛涛的一生用“命运多舛”形容毫不为过。尽管她自幼聪慧过人，然幼年丧父，迫于生计而入乐籍成为歌伎，因其才华，一时风头无两；好景不长，因为得罪韦皋被贬斥松州军营；繁华成空，自省脱籍后，归隐成都浣花溪，成为制笺“匠人”；在无尽的相思中，却等来元稹与他人红烛良辰，这份情，终究是错付了。

剧作以线性描写的形式，用十话再现了这位蜀中才女传奇而悲悯的一生。开篇第一话，幼年薛涛与父亲对续的一曲《井梧吟》“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就展露了她过人的才华。恰恰是这首诗，隐喻了她的一生。舞台上，当“孔雀”吟唱着薛涛的宿命诗缓缓走来，咿呀之间，已让观众浮想联翩。

导演是懂年轻观众的审美旨趣的，整个舞台环境的营造，虚实相间，既有梦幻的唯美，也有超现实的形塑。如只能仰望的“交椅”——既象征着位高权重高不可攀，何尝不是对求之不得的哀叹？这求之不得，有着多重指向，既是众人因仰慕薛涛的才色而对她的求娶，包括权重如刘辟也未能脱俗，也有薛涛在严苛的现实中对华美梦想的期冀——当然，其间梦想也曾一度照进现实。不过，薛涛骨子里的倨傲，还是在最后时刻唤醒了脆弱的自尊。

历史上，薛涛因得罪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而被贬斥到松州。在松州期间，薛涛写下著名的《十离诗》，包括《犬离主》《笔离手》《马离厩》《鹦鹉离笼》《燕离巢》《珠离掌》《鱼离池》《鹰离鞲》《竹离亭》《镜离台》。《十离诗》借物陈情，以表达内心的苦衷和愤愤不平。作为组诗，且每首都有“离”字，故称《十离诗》。

尽管学界对这组诗作的评价褒贬不一，如有学者认为诗作格调不高，毫无气节，也有学者认为这是薛涛内心真实情感的自然流露。在笔者看来，就审美需求而言，剧作主创显然是倾向于后者的，在剧情构设发展中也充分予以关注——于是，“孔雀”的意象便师出有名了。

名人题材不好写，当然也不好演。《薛涛》双女主的设定——薛涛与孔雀的对话，实则是薛涛内心的挣扎与涅槃重生的过程。

众所周知，传统戏曲长于抒情而不善于叙事，此番成渝联手，双“梅花”出演，不仅演活了笼中鸟与自由人，也以诗为媒，全景展现了才女传奇而又悲悯的一生。特别是刘“梅花”，这一版薛涛已是她继2008年的传统京剧《薛涛》，2013年第二十六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摘梅剧目、由李六乙导演的《浣花吟》后的第三版薛涛。只不过，这一版薛涛，颇有些“跨界”的味道。

除表演的跨界，在唱腔设计上，剧作也有跨界的探索。除保留京剧的声腔韵味外，还创新性地融入昆腔和民歌音乐元素，包括流行音乐元素的嵌入，让年轻观众破除了对京剧的刻板印象——原来京剧还可以这样玩！配合女主的吟哦，虽然感觉京剧传统的味道弱了些，但多了些新鲜的感觉。如果用“印象”加以诠释，倒也可圈可点。

《薛涛》由青年舞蹈编导李薇、钟宏宇担任导演，创作团队非常年轻。此番跨界试水京剧，挑战自然很大，不过也为传统京剧的现代发展注入新动能，剧作后续表现值得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薛涛》不光在剧目创作上颇下功夫，同时还联合四川文化创意产业研究院，创新设计开发了包括薛涛邮票、薛涛笺等周边文创系列产品，在演艺IP化路径探索上下足功夫，让观众体会到文创赋能演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