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猪头过年

本文转自：廊坊日报

半个猪头过年

■何万志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宰猪。” 一首民谣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童年。

记得那年腊月廿五，一场大雪刚刚下过，天气虽然格外寒冷，队部大院里聚集起许多人。人们谈论着说笑着，一片少有的欢乐景象。因为今天是队里宰猪分肉的好日子！

只见几个壮劳力把捆好的三头大猪抬进院里，猪吱儿吱儿嚎叫着，压倒人们的欢笑声。他们把猪分别放到预先搭好的案板上，四人一组宰一头猪。其中一组的屠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单名叫海儿，个头不高敦敦实实确很有一把力气。因手脚麻利胆子也大性格鲁莽，从小就爱逮个长虫刺猬的，人们都叫他“鲁大海”。宰猪开始，有的摁猪头，有的摁猪腿，有的摁猪屁股。鲁大海左手揪着猪耳，右手持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直朝猪气嗓插去。鲜红的猪血立刻喷了出来，流进案板下的盆里。猪的叫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停止。经过大锅开水浸泡褪毛，卸下猪头猪尾四肢小腿，开膛破肚取出上水下水多道工序，宰杀流程宣告完成，然后便进入分肉环节。

分肉采取抓阄儿的方法。一头猪有肥的和瘦的地方，那时人们都爱要肥的，这就要靠抓阄了。我们队当时50多户300来人。虽然宰了三口猪，而分到户里每家也就几斤。我家6口人，父亲是没工分的非农业，我家工分少，只能分到4斤。再剥下来耗点油，也就剩不足3斤了。幸好还有猪头猪蹄上下水参加分配，还有些希望。不过少量的头蹄下水不像肉人人有份，还得靠抓阄碰运气。为了让多点的户得到些小利益，还把三个猪头劈成了六半。也为公平公正心平气和，把这些东西都提前标价：猪头猪蹄三毛一斤，上下水两毛一斤。会计做了五十多个纸阄，放在帽盔里让大家按分值次序来抓。

开始好几家都没抓到。轮到俺家，母亲在帽盔里拿了一个阉。展开一看，上写5号猪头，人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我的族叔取笑说，“不知三嫂子今儿个烧了哪支高香，点气儿这么好！”母亲笑着认找到有纸条标记的猪头。条上写着5号猪头，6斤1.8元。母亲交了钱，我拎起猪头连蹦带跳地跑回家里。

父亲用剃须刀片刮猪头上的毛，又用烧红的火筷燎烫，直到看不到毛。又用水洗了几次，剌下猪耳猪舌，把猪头肉厚的部位刮下切成块，骨头也卸了，连分的那块肉一起放到锅里用水焯，撇去沫子捞在篦子上过滤。弟弟见了这白花花的肉馋得直流哈喇子，拿起一块就放进嘴里吃。见弟弟这个馋样，全家人乐得合不上口。母亲急忙阻止了他，说吃了生肉或吃了肉再喝凉水消化不了，以后见了肉就会反腻，一生再不想吃肉了。

母亲给肉炒色。这炒色可是个技术活，先把适量的油倒进锅里，油热后倒进适量的红糖或白糖。等糖起了沫，大沫变成小沫时再加一点儿水，迅速盖上锅盖以防油烟爆出。片刻再将肉倒进锅里搅动，使糖色浸透到肉里表面呈黄红色。色炒好后，放进焯过肉的水，再放酱油、面酱、大料、葱姜蒜、辣椒、桂皮等佐料。盖上锅盖先用大火烧，几个开儿后改成小火。用筷子捅一捅，看肉是不是熟透了。熟透后放进适量的盐，再用小火烧一会儿就出锅了。

我负责烧火，先用豆秸点燃，再烧芝麻秆，火旺了再放进木块。灶膛爆出噼啪的声响，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散发的肉香弥漫全屋。停火后，母亲用勺子把几块大块肉盛到盔子里，准备大年三十蒸包子和以后包饺子用。剩下的盛到一个盆子里，准备一大家子吃。

这天晚上，我们全家吃了一顿一年来最好的一顿饭。一家人围坐一起吃着大馒头猪头肉，说着祝福的话，就当提前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