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之后，电影如何再度吸引观众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

2025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变。一方面，“史上最强”春节档以95亿元总票房再度刷新影史纪录，《哪吒2》一路势如破竹、连创佳绩，证明好电影不缺观众；另一方面，清明档、五一档相比往年跌幅明显，端午档虽有回暖，却依旧不容乐观。

影片品质未满足期待

万达电影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表示：“我们拥有了8万多块银幕，如何平衡内容产出和8万块银幕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产业当下的课题。”

以近十年为观察期，中国电影票房从百亿级稳定至500亿，2019年更达600亿；放映场次从2014年4000万场增至今年1.4亿场。同时，影片类型、进口片与国产片比重、观众年龄结构及观影选择都发生巨变。

大麦娱乐总裁李捷认为，中国电影观众规模潜在可达3亿至4亿人，但影院观影率未达预期的核心原因在于“影片品质未满足期待”。春节后灯塔研究院调研数据显示，《哪吒2》等作品拉高了观众对优质电影的评价标准。在他看来，当下电影院的竞争对手不仅是短视频，更是所有线下娱乐形式。如何让电影重新吸引观众？如何发挥顶级视听艺术的优势？这需要全产业链革新——从创作、制作成本到宣发方式。

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长田同样表示，“《哪吒》《流浪地球》系列电影的成功证明，观众需要的是‘不可替代’的观影体验。”他以2024年票房数据为例，头部10%的影片贡献了70%的票房，这倒逼行业必须淘汰低效产能，将资源集中于类型创新与工业化制作。

观众的审美水平和文化诉求显著提升，这对从业者提出了更高要求。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王隽直言，“观众越来越挑剔，这是正常的。电影作为放大艺术、视觉艺术和商业产品，观众观影就是文化消费体验，就像去餐馆用餐或看画展。”

华策影视集团总裁傅斌星则聚焦创意驱动，她表示，当下观众审美与文化需求正快速迭代，创作者需走出办公室，深入年轻群体感知时代脉搏，以《流浪地球》系列为例，其成功印证了“硬核科技 + 情感共鸣”的创作逻辑，也为科幻类型片打开了工业化探索空间

电影制作成本攀升

在产业变革中，电影人持续寻求突破，既要确保生存发展，又要维持经营平衡。

随着市场规模的增大，电影的制作成本正在在不断攀升。“2015年做《煎饼侠》，1200万元就可以完成拍摄，现在1.2亿元好像都拍不了一部电影。”陈祉希说。根据行业媒体的公开报道，《封神第二部：战火西岐》于1月29日大年初一上映，放映至3月31日，最终累计票房12.25亿元，不到前作《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的一半，而《封神》三部曲的总成本却高达30亿；林超贤执导的《蛟龙行动》，为《红海行动》的续作，对比前作的5亿元投资，新片成本将近翻了一倍；陈思诚执导的《唐探1900》整体制作宣发成本同样超过5亿。再比如2023年几次调整档期的《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即便撤出春节档，重新定档2月，也没能逃过巨亏的命运。这部邓超、俞白眉联合执导、投资高达3.5亿的电影，最终票房仅仅只有1亿。按照分账比例来计算，制片方单片亏损就超过3亿元。作为对比，公开信息显示，2017年上映的《战狼2》、2018年上映的《红海行动》等影片的成本则只有约2亿元。但除《哪吒2》《唐探1900》外，其余影片的票房产出比距离《战狼2》《红海行动》等影片的水平有着很大的差距。

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表达了相同观点，“这几年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电影的成本上升得太快，而我们的市场没有能力去消化这些成本。所以必须改革电影的生产机制，在资金的分配比例上，比如说在哪些方面倾斜，在哪些方面要减少，这些都要做出调整。”他直指行业产能过剩问题：“当前上千部的年产量中，至少一半缺乏市场竞争力。”他建议将故事片产量压缩至500至600部，聚焦“必看性”内容——即通过题材创新、风格突破和视听升级，让电影在与短视频、游戏等娱乐形式的竞争中重获优势。

“目前票房和制作成本的变化不在一个周期内。目前包括主创片酬、置景等成本，还处在市场最好的那段时间的水平。如果观影人次已经出现下降，那制作成本也必须跟着降，但现在有滞后效应。”李捷坦言。

打破“票房唯一”困局

传统院线电影发展正从“增量时代”向“存量时代”迈进。银幕数量、影院数量不断增加，但电影的平均上座率在下降。随着电影“卖座”的不确定性增强，多位业内人士表示，中国电影产业过度依赖票房收入，盈利模式单一，未来在细分赛道、衍生品市场和海外市场等方面还有较大的发展机遇。

王长田以《哪吒2》为例，该片衍生品销售额预计超千亿，显露出IP开发的巨大潜力，“当前95%的收入依赖票房，远高于美国电影的30%。当《流浪地球》等作品能通过周边产品覆盖40%成本时，行业才能真正抵御市场波动。认识到电影作为IP龙头的地位，打造IP列车，提高衍生品的收入比例或许是降低票房依赖的破局之道”。

与此同时，人才稀缺问题也成为行业当前痛点。陈祉希曾伴随一代青年导演的成长，“青年导演开始追求工业标准提升，就像郭帆导演探索《流浪地球》那样。但工业升级带来的是制作周期延长，从过去的12至18个月，延长到现在至少需要三年。这正是当前内容供给不足的主因——导演追求更高，而新生代补给不足。这个问题涉及全产业链人才培养。我在万达推出的‘跃幕计划’收到800多个剧本，最终只选出10位导演。即便只是短片创作，很多导演在叙事驾驭上都存在困难，培养体系亟需革新。”

尽管如此，未来市场仍不乏优质大体量内容。据网络平台数据，截至目前，2025年暑期档总票房（含预售）突破9亿。下半年待映的重点国产片中，包括管虎和费振翔联合执导的《东极岛》、贾玲的《转念花开》等多部备受期待的影片。进口片方面，詹姆斯·卡梅隆导演的《阿凡达3》、加里斯·爱德华斯的《侏罗纪世界：重生》等也将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