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客人

本文转自：张家界日报

□ 葛 鑫

一大早，一只小脑袋从阳台的窗口探进来，看见我抬头看它，又迅速抽身回去。竟然是一只小松鼠。

我拿来些花生、瓜子放在窗前的桌上，然后退回门后，悄悄打量它。小松鼠见我离开，又迅速钻了进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低头大模大样地嗑起瓜子来。它身体细长，体毛为棕灰色，玲珑的小脸上长着双骨碌碌乱转的小眼睛，毛茸茸的尾巴高高地翘着，看起来健康又可爱。

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油松，想必小松鼠是从树上跳下来的吧，这敏捷的身手，不得不让人叹服。

阳台上好久都没来“客人”了，上次来客人还是十多年前。那时我将临产，母亲来侍候我月子。那次飞来一只喜鹊。母亲正坐在阳台上缝着小衣服，见喜鹊进来，非常高兴。去厨房挖了半碗小米过来，还倒了些水放在边上。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飞到阳台的晾衣杆上。母亲没有打扰它，继续手中的活计。喜鹊看看没有危险，跳下来开始啄食小米。长长的尾巴，黑白相间的羽毛闪着绸缎般的光芒，背部就像用笔蘸了蓝绿的颜料随意刷了一下，看上去蛮漂亮，还有一点神秘。

“杭州也有喜鹊啊？喜鹊在咱们老家可是吉祥鸟，不会是来报喜的吧？”母亲若有所思地说，神情里有丝欣喜。

“这可说不准。”我打趣母亲，“过两天等我生了，让它飞回老家给老爸也报报喜。”

“嗯嗯……”母亲应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当老师的母亲不见得信，却还是为有了这么个吉兆开心。“喜鹊报喜！”千里之外的父亲听说家里来了喜鹊也很开心，“喜鹊喳喳叫，必有喜事到”，他和母亲时常在电话里聊起这个不速之客，说他在老家散步的时候也看到了几只喜鹊。小喜鹊把家乡和我的小家紧紧联系到了一起。

有了这个小客人，母亲每天都会挖上碗小米在阳台上放着，也都不会忘了放碗水。喜鹊也非常神奇，每天差不多的时间来，吃饱喝足了，绕着阳台顶飞两圈，就走。后来，孩子难产，我和孩子死里逃生。母亲事后含着泪说：“那两天喜鹊一个劲地叫，我就想着你娘俩不会有事。这不，健健康康的，多好！”父亲也在电话里安慰母亲说：“家里有喜鹊叫不会有坏事，老家的喜鹊这两天也在叫呢！”

因为要侍候我和刚出生的孩子，母亲忙碌起来，阳台上的小米和水却从没落下。可是，不知为何，没几天，那只喜鹊就不来了。“喜鹊一定还会来的。”母亲喃喃地说，阳台上的小米和水依旧在那里放着。

不知是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那只喜鹊终也没再来。

可是，阳台上又陆续来了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它们飞快地啄食着碗里的小米，“嘟嘟”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有一天，竟然飞来了一只蜂鸟，那是我见过最小的鸟，羽毛蓝绿色，非常精致漂亮。它静静地落在窗前的栀子花枝上，细长的鸟喙插在花蕊间，仿佛在汲取花蜜。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哼着眠歌。看到蜂鸟进来，也没理会，应该是怕惊扰到那个小小的精灵吧。而蜂鸟好像并不怕人，在花间呆了好长一会儿才走。

“家里来小动物是好事，说明咱家健康，环境好……”母亲每次放米的时候都会说，“一定要善待这些小客人。”

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母亲回到了老家。开始每次打电话，母亲都会问起阳台上的小客人，每次都会提醒我别忘了给它们准备好小米和水。平素琐事繁多，我哪顾得上那么多，小鸟从此没再来过。

可是十几年后的今天，阳台上竟然来了只小松鼠，是母亲派它来看我的吗？我很想把家里来小松鼠的事情电话告诉母亲，可已是阴阳两隔。我再也听不到母亲提醒我要善待小客人的话。我默默地起身，除了花生、瓜子，我又挖了碗小米放在阳台上，边上照旧放了碗水，和母亲在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