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凤凰岛填海违建为何难整改？童道驰收受企业股东逾两千万

1月8日晚8时，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摄制的电视专题片《永远吹冲锋号》第二集《政治监督》播出，披露海南省委原常委、三亚原市委书记童道驰阻碍三亚凤凰岛违建项目整改的具体情况。据介绍，童道驰对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要求整改项目明拖暗顶，不作实际整改，连当地不少干部都感到无法理解。反常行为的背后，是童道驰与相关利益公司有关系，到案发时累计收受企业股东两千多万元。

公开资料显示，童道驰，1967年10月出生，湖南平江人。他是学霸出身，先后在北大、人大读本硕，后海外求学工作近十年，曾在世界银行总部任职。2000年10月，童道驰回国，是第一批加入中国证监会的“海归”。他在证监会工作了近14年，后转任商务部部长助理，49岁“空降”湖北任副省长，跻身副省级。

2018年10月，童道驰南下任海南省委常委，次月就任三亚市委书记，是当时海南省委党政领导班子中最年轻的。2020年11月1日晚，童道驰在任上落马，2021年4月30日被开除党籍和公职。2022年6月，童道驰因受贿罪、内幕交易罪被深圳中院一审判处死缓。

童道驰在片中自述。据央视截图

替代方案被海南省政府明确否定，童道驰仍然明拖暗顶

童道驰说，“自己去（三亚任职）之前也知道环保是个重大的问题，要好好去整治的，但具体做的时候就没有做到。”专题片介绍，凤凰岛是一个人工填海造岛项目，一期完成填海工程后，附近海岸线就明显出现了沙滩退化现象；二期项目于2014年4月启动，2016年主体填海完成。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组发现了该项目对生态环境的多方面危害。一是造成了三亚湾岸线侵蚀、沙滩退化；二是阻碍了三亚河入海口的通畅，致使污染物积聚，严重污染水体；三是导致三亚湾海域珊瑚礁系统严重破坏。

2018年，童道驰被任命为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正值中央要求对凤凰岛进行整改之际，但他的做法却令人费解。他不按要求执行经评估论证的包括拆除凤凰岛连廊在内的组合方案，而是擅自拿出了一个仅采用“三亚河口清淤、拓宽河口”措施的替代方案，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要积极向上级争取不拆除连廊，要“保留凤凰岛的完整性”。

2019年下半年，中央环保督察组再次到海南督察，童道驰授意有关部门紧急制定拆除凤凰岛连廊的工作方案，但只是拿来敷衍应付，并没有任何实质行动，同时授意继续申请实施替代方案。2019年12月，替代方案被海南省政府明确否定，童道驰仍然明拖暗顶，不作实质整改，连当地不少干部都感到无法理解。

凤凰岛是一个人工填海造岛项目。据央视截图

在专题片中，时任三亚市委常委、三亚市副市长周燕华回忆：“一轮提出来，二轮又给你指出来，你还不改，你还反复叫他们整（替代方案），市委市政府其他的同志都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喻，直到后来童道驰的事情出了以后我们才知道，他跟这个公司有关系。”

童道驰累计收受企业股东两千多万元

无数案例证明，反常行为背后，大多有私心作祟、私利作怪，后来的调查表明，童道驰也不例外。童道驰在专题片中坦言：“凤凰岛这个事儿涉及违规填海，然后就是地产。企业的股东肯定想办法接近你，一旦放松一点点，这个利益集团侵蚀就非常厉害，像我们这样的其实也是被利益集团所侵蚀了。”

专题片指出，凤凰岛二期时间跨度长、投资金额大，整改拆除有很多复杂的问题要去解决，也必然要触碰多方利益。作为市委书记，本应担当作为，童道驰却畏难情绪严重，想绕着困难走，不愿动真碰硬。“在没有认识这个相关企业之前，我觉得凤凰岛这个事儿最好不要理它，不碰它就好了，有畏难的情绪；第二个也怕担责任，就希望能够模糊地过关。”

童道驰本来就打心底里不想整改，企业一拉拢腐蚀，更是彻底被私欲吞噬。结识相关企业股东之后，他迅速从接受对方安排的各种奢华享受，发展到进而收下贵重财物，到案发时，已累计收受相关股东两千多万元。有了巨额利益牵扯，童道驰在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时打折扣、搞变通，也就不难理解了。

2020年5月，中央环保督察组再次点名批评凤凰岛项目“修复治理大打折扣”；2020年7月，生态环境部到凤凰岛调研督察，到这个时候，童道驰竟还在授意下属重点介绍替代方案。他的种种反常之举已经引起关注，2020年9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对他展开初核，11月1日对他立案审查调查。童道驰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并且存在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被开除党籍和公职。2022年6月法院宣判，童道驰收受财物2.74亿余元，以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王勇在片中自述。据央视截图

自述“发展是显绩，保护是潜绩”，三亚原市长违规推动填海

因三亚凤凰岛项目落马的，不只是童道驰。海南省政协原副主席、曾任三亚市市长的王勇，2008年至2014年任三亚市委副书记、市长，凤凰岛二期项目是在他任期内启动修建的。

专题片介绍，王勇在明知道凤凰岛一期已经造成海洋生态环境破坏的情况之下，仍然没有顾及对环境的破坏，同意了二期项目上马。“海洋部门提过不同意见，分管的副市长也提过不同意见，但是我还是坚持，发展是业绩，保护也是业绩，但是发展是显绩，保护是潜绩，所以我还是力推把二期能够批下来。”

王勇没有如实向省海洋部门通报凤凰岛一期造成的生态问题，致使二期项目海域使用权顺利获批；又授意市规划局违规出具选址规划意见，让项目得以通过立项审批；两次召开专题会议，要求特事特办、加快推进，使得凤凰岛二期项目于2014年4月启动，2016年主体填海完成。

专题片指出，王勇将这视为自己留下的“政绩”，但实际上他留下的，是日后才会显现的严重生态恶化和重大经济损失。

王勇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并且存在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被开除党籍和公职。2021年10月法院宣判，王勇收受财物9047万余元，以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

采写：南都记者 陈秋圆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