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和丈夫跨省团聚辞掉体制内工作，中年妻子困惑选择对错

图文无关， 作者/来源：视觉中国，BJI/BJI蓝牛仔

在我常用的杯子上，张牙舞爪地写着一行英文：“Get Rich！”如此明晃晃且毫不掩饰的庸俗愿望，曾经遭到同事的无情嘲笑。万万没想到，2022年，我的一个决定，让这个愿望离破产更接近了一步。

我辞职了。

是的，人到中年，我却放弃了一份体制内的安稳工作，选择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一切重新开始。

这个决定，看上去极其不明智。当我跟领导“摊牌”的时候，领导不可思议地说：“你要是找到更好的工作要走，那我肯定放人，可你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朋友们也劝我：“做生不如做熟。”没错，大家都是为我好，我深深地感激。事实上，我对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意见，对原单位也充满感情。事情的起因在家庭。

我的先生在杭州工作，我带着孩子在南京生活。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宁杭之间也就一多小时车程，周末回家完全可行。然而，疫情期间，不期而来的封控措施让两地来往变得格外艰难，一旦涉及跨省，种种约束条件就多了起来。就这样，一不小心，孩子就三五个月见不到爸爸。当然，时间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令人痛苦的，是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一觉醒来世界会变怎样，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还要等多久，不知道怎样安排今后的计划。

2022年的夏天，我终于下定决心，结束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为自己谋求一份安稳。所以，看上去“胆大包天”的辞职，背后其实是如此平庸的追求。当时，有媒体约我写一写这段经历，我戏谑地起了个标题——《一个中年妇女是怎么鼓起勇气开始新生活的》（后来被编辑改掉了）。

当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辞职来到杭州3个多月后，疫情防控措施逐渐放开，城市与城市之间可以自由流动，3年时间成为历史。现在，人们或许已经不太能记起当初的出行有多困难，但我的经历还在提醒自己，一场大疫，悄无声息地拨弄着人们的生活，影响如此深远。而且，并不是感染了病毒才会受到影响，事实上，在许许多多看不到的角落，无数人都以各种方式被这场大疫所影响。

托马斯•弗里德曼说，从此以后，历史将分为新冠疫情前时代和新冠疫情后时代。大约，我的经历也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注脚吧。

不过，也不必把我包装成为了家庭牺牲一切的女性，事实上，我也考虑过个人职业发展。辞职的前提是，我有一种迷之自信，就是觉得即使辞职后找不到工作，凭借我的能力也不至于过不下去，最多生活质量下降一些吧。

其次，便要说到我的工作。我原本是一家省级媒体的评论主编，在新闻评论这一领域摸爬滚打多年，应该说业务还比较熟练，承蒙同行的看顾，在业内口碑也还不错。就小环境来说，办公室里同事相处融洽，上下级关系也非常和谐，或许是我头脑简单，反正多年来从没经历过传说中勾心斗角的糟心事。说起来，这简直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好工作。

但是，一件事情做得太久，便会显得缺乏挑战。而在我的心中，竟然还有点蠢蠢欲动的妄念：我是不是还能做点别的事？在媒体工作了十几年，随便换哪个工种，我应该都能做好吧？这又是一种迷之自信。然而，人就是这样，再三省吾身，也会被自己的头脑所局限。

此外，新闻评论这一行业的现状也让我频频感到疑虑。作品越来越程式化，可以发挥的尺度日渐狭小，有时我自己写的文章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义。工作多年，自觉长进不大。就像朱利安·巴恩斯所说的：“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慢慢成熟，而其实我们只是安然无恙而已。”于是，心中的那点妄念又悄悄冒头，也许，换个地方，换个工种，会更好一点？

这个想法，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成熟。然而，人类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绝大多数人，未必一定会做对的事，但一定会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前年一家媒体邀请我写新年愿望的时候，我就写下了两个字：改变。草蛇灰线，绵延至今。由此可见，或许在我平凡而软弱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不切实际又不安分的心。

当然，现实给了我当头痛击。当我重新找工作的时候，竟然连简历都投不出去。原因是，所有的招聘启事上，都有一条相同的要求：年龄在35岁以下。而我这种超过35岁的“高龄”求职者，简直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你看，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和社会对你的认知之间，差距有多大。你以为自己还挺不错的，可是人家连了解你的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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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这可真是太凄凉了。有时我想，现代社会的吊诡之处在于，互联网的盛行，让年龄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网络世界成为“无龄感”社会。但是，一旦到了现实世界，年龄立刻成为残酷的分界线，时刻提醒并赋予你稚嫩或衰老的意义。而你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在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杭州租了房子，把孩子送进新学校读书，也算是安顿下来了。实事求是地说，跟原来比肯定是有落差的。但是，谁又能事事如愿呢？叔本华说：“这个世界中，唯有痛苦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而幸福不过是痛苦暂时的缺位，不过是欲望与无聊较为迅速的交替。”这样说来，我已经很幸运了。

这就是我的2022，也是我的2023。生活按下了重启键，轨道转换又重新连接。我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自己也不知道。借用一句网上流行的鸡汤，努力就好，其他的留给时间。

当这篇文章写到结尾的时候，先生过来瞄了一眼，说：你要以你的悲惨经历给别人带来快乐吗？嗯，如果能有这样的效果，也不错。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