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袋斜街接头

本文转自：北京晚报

谍战·《夜北平1938》

在烟袋斜街接头

▌邱振刚 著

第二天一早，穆立民就骑上自行车，出了燕京大学进了城。这次他没有走西直门，而是穿过德胜门，到了鼓楼。他望着比邻而立的钟鼓楼，进了什刹海东边的烟袋斜街。

在不到三米宽的烟袋斜街上，不光临街的店铺，街面上也摆满了各种摊子。这里的兴盛，和满人喜爱抽旱烟、水烟的习气密不可分，这条街上最早的店铺货摊，都只是售卖烟丝、烟杆、烟袋等物，后来经营范围慢慢扩大，最后逐渐就和琉璃厂一带有些像，都以经营字画古玩之类为主。但这里和琉璃厂最大的不同，就是来这里逛的，都是北平的普通居民，他们一般是在来什刹海游玩时，顺路在这里逛逛的。而去琉璃厂的，都是家境殷实的文人墨客，他们采买古董书画，只求是品质上乘的名家笔墨，一般不太在乎价钱。这也就导致琉璃厂的店面，普遍规模较大，而烟袋斜街这里，门脸普遍不大，货品也价格低廉。同样的湖笔，烟袋斜街的笔庄里，价码比琉璃厂至少低三成。

这天时间毕竟还早，还没有店铺开门营业。进了烟袋斜街五六十米，穆立民来到一个小小的门脸前。这个门脸和其他店铺一样，贴着一副对联——叶随彩笔参差长，花逐轻风次第开。门楣上刻着篆书“怀袖”。这是扇子的雅称，这儿的门板上还刻印着一幅扇面。看来，这是一家制售扇子的店铺。这就是在北平书香人家当中颇有些名气的扇子店“扇儿陈”了。

穆立民敲敲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多用了点力气，敲得重了些，又过了十多秒，里面才传出瓮声瓮气的一声“小店暂不营业，这位爷，您请回吧”。

穆立民瞅瞅四周，因为这里没几家店铺开张，整条斜街没什么行人。他靠近门板，压低喉咙，说：“陈老板，我想订一把钢骨铁皮的扇子，扇面上题一幅字，岳飞的《满江红》，这样的扇子，你能给做吗？”

里面仍然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从房子深处传出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推开门，露出一尺多宽的门缝，一只清瘦白皙的胳膊倏地出现又消失了。穆立民侧身进去，只见这是一个约摸十五六平方米的店面，四周墙上都挂满了扇子，有的只是一副扇骨，有的则装上了雪白的扇面。更多的，则是已经制作完成的各式扇子，其中扇骨黑的是檀木，白的是象牙，黄色的扇骨则是竹制的。至于扇面，更是花样繁多，既有山水、人物、草虫、花鸟，更有各体书法。

在店面最内侧的墙下，摆着一对太师椅，中间的桌上，是一只近两尺高的玻璃罩，里面罩着一把扇骨深红的扇子。这把扇子一望可知，一定是一件年深日久的文物，大概就是这里的镇店之宝了。

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打量着自己。他的眉目五官都颇为清秀，只是在左右颧骨处生了几处麻点。

“这位爷，您要的扇子，可真够稀奇的。”这人瞟着他说。

穆立民回想着高志铭告诉他的暗号，静静地说：“只有钢骨铁皮的扇子，才扇得灭毒火、救得了性命。”

这年轻人脸上散漫的神色消失了，他慢慢站起来看着穆立民，突然，猛地上前几步，握着穆立民的手，说：“同志，我是陈文蛟！高志铭同志跟我说过，让我参加下一项任务，并且完全听从能对上暗号的同志的指挥！”

穆立民注意到，这人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些跛。他握着陈文蛟的手，说：“对，高老师让我找到其他同志，一起完成任务。陈大哥，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位同志！”

“我在家里行四，你叫我四哥就行。”他说。他告诉穆立民，自家祖传五代都是做扇子的，在北平一向被叫做“扇儿陈”。自己因为脸上有麻点，加上行四，就被人起了个外号“麻四儿”。他说，自己三年前加入了组织。组织先后给他派了几个任务，他都完成了，“可从去年秋天，我腿上受了伤，组织让我好好养伤，就不再给我新任务了。不过，我也知道，组织上一直都在观察我的情况。我相信，终有一天，组织会把非常要紧的任务交给我。这不，今天我就把你给等来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