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一些人

本文转自：福建日报

“我想死你们了！”

春晚明星冯巩热场的第一句话，此刻用在出入境窗口，一点也不违和。有这么一群人，守护窗口，“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一号先生”

“一号先生”的绰号，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常坐在一号窗口，更是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金字招牌。入警第一天起，到今年元月，26年的从警生涯，他一直扎根在出入境的窗口。从当年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耳顺的从容淡定，他用发黄的时光昭示，一个人一辈子在平凡的岗位上，也能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他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慢跑到闽江边，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闽江，滚滚闽江东逝水，看我狗刨把江游。每年元旦，当你把冻僵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却在朋友圈晒他赤裸冬泳的“不雅照”，你说气人不气人？快退休的年龄，还在上班间隙，秀倒立俯卧撑，做十字水平支撑，俨然一副体操天王的倔强。这下好了，每次受理科有外派增援突击任务，红单上会优先给他留个名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

他本来打好如意算盘，新年的第一个月，用去年和今年的公休假来顶，就可提前退休，放飞自我。他拿着写好的请假单，兴冲冲地找领导。领导说老谢啊，护照旅游要放开了，压力山大，老同志继续发挥余热，把最后一班岗站好。他想想也行吧，一世英名不能毁于一旦啊。于是，优化调整的第一天，一千多号的办证量，人群摩肩接踵，仿佛约好似的陪他度过“‘一号先生’的谢幕倒计时”，我想，这种致敬，像烟花般灿烂。

这个月过了，哥将不在江湖，江湖却会流传哥的传说。

“痞”保安

再怎么缺斤少两，也有两百斤的老郭，穿着制式保安服，腆着肚皮，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么一站，那气场，谁都无法忽略他。

他是出入境办事大厅的老伙计了，从北二环路的一楼大厅，一直跟到了市政务服务中心。细心的办证群众会发现，当大家沉浸于手机忽略叫号器的时候，耳畔会传来穿云裂石的声音，抬眼一看，一彪形大汉门神般立于屏幕前，提示你注意叫号器，别过号了。有想象力的人不禁一乐，看他非凡的“控场力”，如果加个道具，比如斗篷披风、民国烟斗，颇有几分上海滩许文强的气派。

下班到点后，他会陪着民警一起加班，有时看着迟迟不来的群众，他一急，干脆扯开嗓子喊，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进度一下子加快。

老郭有时像个小孩，只要有片蛋糕、西瓜等零食，就能轻易哄他开心。他有时回闽清老家，也会带来山里的橄榄，给大家清清嗓子。但我相信，这辈子吃再多橄榄，也绝对做不到他那嗓门、那气场。

梅花三弄

一月再冷，也挡不住梅花俏枝头。

病假刚回来，小孙就马不停蹄地理顺新规和后勤安排。她是受理科的副科长，和“一号先生”是老搭档，只要受理科来新人了，基本上都要拜她为师。工作的疑难杂症、生活的家长里短，都可向她请教。脾气再大的申请人，只要和她唠嗑几句，心里的疙瘩很快会被她的微笑熨平。如沐春风的感觉，好似林徽因的诗句：“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和粗犷的老郭相比，很自然就会联想到咨询台的小林，眉清目秀、鼻尖唇红，她像词牌里虞美人那般消瘦，却毫不含糊地跑完半程马拉松；她喜欢纳兰性德缠绵的词，却没有李清照的酒量。她会认真回答群众的问题，即使偶尔遇到难言的委屈。那么，妹子，既然你是从古代穿越而来，何不穿上汉服，大爷大妈眼顺了，就会和气地说“像我闺女”。

戴上口罩、两眼清澈得像高原海子的女警小张，完全一副邻家女孩初长成的模样，即便已是两宝的妈妈。从她清澈的眼眸里，看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像川端康成笔下单纯的《雪国》的叶子。

坐不下来的潘总

潘总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足球篮球都能侃侃而谈。遥想当年，吹起唢呐，跳起傣族舞，笑翻全场。率性的性格，常引来喝彩阵阵。

窗口修炼的是“坐”功，一个个一坐下来，除了喝水起更，能坐到愉快的下班铃声响起。而潘总自从去年动了手术后，腰椎神经的疼痛时常加剧，稍一久坐，便会发作。所以群众在窗口会看到奇怪的一幕，有个老同志时不时站着受理。最难忘的一张照片，是同事随手抓拍的。那天，潘总腰椎神经发作，根本无法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厅熙攘办事的群众，他不想当逃兵，只想和大家并肩战斗，那股豪气一上来，便全天咬牙坚持，询问材料时站起，键盘输入时蹲下，偶尔露出的护腰垫，让人泪目。

悲悯，不是只面对大街乞讨的，还包括你看到的所有心中有苦仍笑对人生的人。

在玛格丽特·米切尔的名著《飘》中，有这么一句话，“所有随风而逝的都属于昨天，所有历经风雨留下来的才是面向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