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客踏舟来

本文转自：沧州日报

张莹，沧县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半旧时光》等散文集4部。

张 莹

春风满怀，不由得想登高望远，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其实，也不用跑多远，就南川楼吧，楼下老松巍然，竹叶潇逸，楼上竹帘可听雨，闲饮三两杯。

明末清初文坛巨擘钱谦益，沿运河而行，停船买酒，直言非麻姑酒不饮。

然而，这麻姑酒说来奇特，必是出自沧州南川楼下才有味道。如若外运，一经摇动，必要放置半月才能有其风味。

所以，一边看运河水汩汩北流，一边饮“麻姑酒”，才是人间好刹那。

酒窖里的酒早早卖光了，耐不住钱老前辈的请求，酒家只得将留给女儿婚宴才喝的酒拿出来。

船靠运河岸，树正茂、草正绿，庄稼正丰盈。早秋的斑斓里，饮一口，荡气回肠。这一刻，怎能不赋诗？

“君初别我新折柳，归帆约载长芦酒。今我南还又早秋，也沽沧酒下沧州。”那个惬意的钱老想必是不愿折柳别沧了吧！

我不清楚钱老知道不知道这麻姑酒的秘密，但我们的一代宗师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记下了它的秘密：其酿酒之水“必于南川楼下，如金山取江心泉法，以锡罂沉至河底，取其地涌之清泉，始有冲虚之致”。原来，在这段运河的河床中央有一处暗泉，泉水清冽甘甜，唯独用此水，才能酿出最上等的沧酒。纪晓岚的学生，福建人梁章钜也曾说:“沧酒之著名，尚在绍酒之前”。

这酒，是沧州运河水的独特，亦是两岸百姓的本色。多幸运啊，这里的九曲运河，南川楼下，运出了日常必不可少的盐，还酿出了闻名天下的酒，引得一众天下豪杰踏舟来。

清代诗人孙谔一句“夜半不知行近远，一船明月过沧州”给了古城多少诗意；清代诗人傅王灿一句“无边春水向东流，飘洒微风吹入楼”给了古城多少缠绵；元朝萨都剌 一句“暮云连海溆，明月满沧州”给了古城多少阔达；清朝王玮庆的“风静千艘稳，波澄两岸平”给了古城多少生机……

苏东坡一句“大江东去”奔放之中，概括了中国江河流向，乘船沿运河上任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思念时，会不会想到，只有这条大运河，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给了南北交融、华夏繁华的机会？

只有啊，只有，两个字多么决绝、多么坚定，是哪怕千辛万难，也义无反顾。读着，是不是就颤了心？她在历史中走来，在老百姓中走来，走得慷慨、温暖。走到沧州，曲了又曲，留一抹抹灿烂润了千古遗韵。

好酒照夜白，好茶明月夜。来南川楼一饮吧，是与山河对视，也是和古人对话。可咫尺，可天涯；可寒江一钓，可十里桃花；可千古骏达，可当下静好。

一河繁华，满目碧水蓝天，处处风景如画。在南来的运河水里，看得见刘禹锡“万顷水田连郭秀，四时烟月映淮清”；听得见韦应物“山阳遗韵在，林端横吹惊”；觉得到杨万里“已近山阳望渐宽，湖光百里见千村”……也许，还会忽然懂得了施耐庵、罗贯中师徒俩，在运河岸边、潺潺水声中细数“水浒”“三国”……

抑或，看一朵南川楼下小花，一朵，又一朵，蹲在它们面前，不说话，只微笑，不觉间，便会照见更好的自己。

此刻，华枝春满，还是不如见一面，乘船踏花来。

这里，值得！因人，因景，因前世因缘。

哦，对了，如果你来，又不想惊了一帘幽梦，无妨的，雪夜访戴一般，“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梦想和跳动的心，一直在；南川楼一直敞开怀抱迎接你。

总希望你能踏舟而来，总希望会与你不期而遇，步履不停。